半点丸子碎都没找着。
邓小兵站在旁边,背挺得笔直。
“碎丸全压进第二锅白菜汤了。”
“按苏指导说的,不能浪费。”
马部长盯着他。
“谁记的?”
李秀琴举起本子。
“我记的。”
“碎丸一共七斤四两,全部入汤。”
“第二锅打饭时,多出了二十八份。”
马部长接过本子。
他翻到最后。
出锅数、添饭数、剩余馒头数,全写得清清楚楚。
连张桂芳削坏的土豆,都单独记了一笔。
“损耗土豆四斤六两。”
马部长念出来。
张桂芳手里的刀差点划到指头。
“俺也去就削厚了点。”
王嫂子立刻接话。
“厚一点能厚出四斤多?”
“好好的土豆,让你削得只剩半截。”
张桂芳缩了缩脖子。
陆怀野坐在轮椅上,左手搭着扶手。
“记在她名下。”
马部长看了他一眼。
“当然记。”
“食堂的东西,不是谁家的自留地。”
张桂芳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出声。
苏晚继续拨算盘。
木珠一颗颗滑过去,声音又快又稳。
“早饭五块八。”
“午饭三十六块九毛八。”
“加起来,四十二块七毛八。”
她按住算盘。
“今天实际供餐,一千一百零六份。”
“其中有二十八份添饭。”
“按预算,两顿饭一共五十二块六。”
“结余九块八毛二。”
马部长盯着账本。
“人均。”
苏晚把最后几颗珠子拨开。
“平均一顿三分七厘。”
“比五分钱的标准,省一分三厘。”
话落下,窗口边先静了一下。
刘大勺张着嘴,半天才把气喘出来。
“多少?”
邓小兵立刻说。
“一顿三分七厘。”
刘大勺抓了抓后脑勺。
“俺也去听懂了。”
“可俺也去不敢信。”
“战士吃了肉丸,吃了馒头,还添了饭。”
“这才三分七厘?”
苏晚把账本推到马部长面前。
“肉丸用肥肉提香。”
“豆腐撑口感。”
“冬瓜出水润馅。”
“鸡架和边角料吊汤。”
“该花的钱花在锅里。”
“能省的地方,靠流程省。”
马部长没接话。
他把算盘拉到自己面前,又算了一遍。
第一遍算完,他抿紧嘴。
第二遍,他把每张领料单都拿出来核。
刘大勺站得手心冒汗。
“部长,俺也去能担保。”
“今天后厨没人往外带东西。”
“每口锅都有人盯。”
马部长沉声说。
“我不听担保。”
“我看凭据。”
“有凭据。”
苏晚把责任表翻到最后一页。
“领菜有领菜的人。”
“洗菜有洗菜的人。”
“切配、烧火、出锅、打饭都有签字。”
“哪一步出了问题,顺着名字查。”
“查得到人。”
马部长的目光落在那些签字上。
许三强的字歪歪扭扭。
老吴写得大。
邓小兵写得工整。
张桂芳那一栏,字迹发虚。
可每一个名字都在。
他管后勤十几年。
最头疼的就是一笔糊涂账。
菜少了,找不着人。
油没了,没人认。
最后只能拿炊事班开刀。
今天这份表,连一瓢水都有人记着。
马部长抬起头。
“苏晚。”
“你这套东西,谁教你的?”
陆怀野先开口。
“她自己琢磨的。”
苏晚看了他一眼。
陆怀野神色没变。
“有问题?”
马部长把账本合上。
“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