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野看过去。
姜卫东把苹果往桌上一放:“我也站医嘱这边。”
护士长把小董拉到一旁换药布,屋里气氛松了不少。
小梁还在门外,没敢进。
姜卫东想起他,拉开门缝说:“行了,东西送到,你回去跟孙排长说,嫂子醒着,团长也没骂人。”
门外小梁探头:“真没骂?”
陆怀野抬眼。
小梁马上站直:“团长好,嫂子好,我回去了。”
姜卫东关上门,憋笑憋得脸都酸。
“团长,你现在威力不减啊,人家隔着门都怕你。”
苏晚看着陆怀野:“你平时到底多凶?”
陆怀野把毛巾重新放进温水里。
“训练要有规矩。”
姜卫东插话:“嫂子,你别听他一句带过。以前新兵叠被子差半寸,他能让人拆了重叠十遍。”
苏晚看向陆怀野。
陆怀野手上动作停了停:“内务是基础。”
姜卫东又说:“开会谁迟到半分钟,他能让人绕操场跑。”
陆怀野:“守时是习惯。”
“炊事班盐放多了,他也能皱眉。”
陆怀野抬头:“这个没有。”
姜卫东拍桌:“有!你那天说,菜咸。”
陆怀野看向苏晚,语气放缓:“你做的不咸。”
苏晚本来还想听热闹,听到这句,唇边压了压。
姜卫东捂着胸口:“顾主任,记录,陆团长公然偏心。”
顾青抬笔:“可记录。”
陆怀野:“顾主任。”
顾青看了他一眼:“玩笑话,不进病历。”
护士长笑着说:“进值班闲话倒行。”
苏晚额头下的毛巾温度降了些,陆怀野取下来,换了新的。
姜卫东看着看着,笑意慢慢收了。
他跟陆怀野认识这些年,见过陆怀野带队冲山口,也见过他在雪地里守阵地。
那人向来话少,脊背挺得直,受伤也不肯多吭一声。
可现在,陆怀野坐在病床边,半条胳膊还扎着针,左手笨拙地折毛巾。
水温试了又试,药包隔得远不远也要问两遍。
姜卫东喉咙动了动。
他低声说:“嫂子,你这回真把我们团长吓坏了。”
苏晚看向陆怀野。
陆怀野没接话,只把毛巾边角抚平。
苏晚放轻声音:“我以后不硬撑。”
陆怀野看她:“说到做到。”
“做到。”
姜卫东马上举手:“我作证。”
顾青也说:“我记录。”
苏晚看着床边这几个人,心口那点发紧慢慢散了。
她是苏晚,来自几十年后的国宴后厨,如今躺在军区医院病床上。
陆怀野还伤着,赵红梅那边也没完全收尾。
她要做的事不少。
可眼下,她得先把自己养回来。
陆怀野端起小杯:“再喝两口。”
苏晚看着那半勺水:“能不能多点?”
“不能。”
“陆团长,你现在管得太宽了。”
“医嘱。”
姜卫东在旁边学他说话:“医嘱。”
苏晚看向姜卫东:“你想不想以后吃萝卜丝汤了?”
姜卫东马上站到床尾:“团长,你这勺太小了,嫂子说得对。”
陆怀野把勺子递过去:“你喂?”
姜卫东后退:“我不敢。”
苏晚笑意刚起,顾青就咳了一声。
她只好老实喝水。
两口温水下去,舌尖的木感淡了些,药包的味道还在鼻端绕着,没让头疼再往上顶。
顾青看了眼表。
“今晚先到这里。药包取下一只,另一只放远些。半个小时后再测血压。”
陆怀野记下:“放远多少?”
顾青拿纱布在枕边垫了一下。
“离额侧半掌,别压着皮肤。”
陆怀野照做。
姜卫东看着他那认真劲,又想笑。
“团长,明天我回团里说你会伺候人,他们肯定不信。”
陆怀野把纸折好:“你敢说,我让你写检查。”
姜卫东不怕死地问:“几千字?”
“五千。”
姜卫东长叹:“嫂子,你看,他对外人还是老样子。”
苏晚闭上眼,声音轻了些。
“那你少惹他。”
姜卫东小声嘀咕:“我这是替大家见证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