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侧身让开,没伸手去扶,只把门边碍脚的小凳挪到墙根。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拄拐迈进屋。
屋里灶火正旺,锅盖边冒着白汽,案板上放着切好的萝卜片、焯过水的肺片,碎豆腐泡在盐水碗里,边角收得干净。
陆奶奶没坐。
她先看米袋,又看油罐,再看墙角洗净晾着的菜篮。
张桂芳站在门外探头,嗓门压不住。
“奶奶,您可仔细瞧瞧,她平时可会装了。”
李秀琴火气上来。
“张桂芳,人家家门口你也要管?”
陆奶奶抬手。
“让她说。”
张桂芳腰杆又挺起来。
“我说的都是实话。”
“她前阵子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陆团长多体面的人,被她拖累成啥样?”
“今天您来了,她才收拾屋子做样子。”
苏晚把灶膛里的柴往里推了推,起身拍掉围裙上的灰。
“张嫂子,你要是能说出我家哪处是临时遮丑,我请你进来指。”
张桂芳噎住。
屋里扫得干净,可没新布置过的痕迹。
搪瓷盆旧,桌子旧,柜门边缘还磕着缺口。
油罐子只剩半罐,米袋扎得紧,票证夹在抽屉角,用红绳捆着。
要说富贵排场,半点没有。
要说邋遢败家,也挑不出实证。
陆奶奶拐杖点了点桌脚。
“桌子擦过几遍?”
苏晚答:“饭前两遍,做菜前又擦了遍。”
“灶台呢?”
“早起烧水后擦过,猪肺焯水溅了汤,待会儿收尾再擦。”
“菜刀谁洗?”
“我洗,王嫂子帮我递水。”
王嫂子在旁边点头。
“是我递水,苏晚没干重活。”
陆奶奶看向案板。
“生熟分开了?”
苏晚把两块木板往前挪。
“左边切生的,右边切熟的。”
“猪肺先灌水,再焯,切完板子用开水烫过。”
“老人坐车劳累,肠胃经不起脏东西。”
陆奶奶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走到灶边,揭开锅盖半指宽。
清香涌出来,萝卜的甜味压住了肺片的腥味,鸡架吊出的汤清亮,浮油被撇得只剩薄薄一点。
张桂芳站在门口,酸话又冒出来。
“闻着倒行,吃进嘴里谁说得准。”
苏晚没回头。
“张嫂子要是怕,等开席别伸筷子。”
门外响起几声笑。
张桂芳脸憋红,抱着肉盆不肯走。
陆奶奶把锅盖合上,回身看苏晚。
“你病着,非做这顿饭?”
苏晚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倒出半杯温热山楂水。
“奶奶先润润口。”
“山楂片泡过两道,酸味不重,加了点红糖,坐车后喝着顺。”
陆奶奶没接。
“我问你话。”
苏晚双手捧着杯子。
“这顿饭是我早答应陆怀野的。”
“前头我闹过不少事,您来考察,我躲在床上,让旁人替我解释,才真叫没规矩。”
“我身体没好,灶上重活让嫂子们帮忙。”
“该我掌的火候和味道,我来掌。”
陆奶奶盯着那杯水。
“听说你昨晚晕了。”
“是。”
“还听说卫生队不让你下厨。”
苏晚抬眼看向门外。
赵红梅送来的药包刚才已被带走,可那事大院里传得快,陆奶奶进门前多半听见了。
“刘军医交代我休息,热食,糖水,睡眠。”
“没交代我吃来路不清的药,也没说我连锅边都不能站。”
“赵护士好心,我不敢乱收。”
张桂芳抓住话头。
“奶奶,您听听,她连卫生队的人都敢顶。”
“人家赵护士专门给她送药,她倒好,当着满楼的人下人家面子。”
苏晚把杯子放到桌上。
“张嫂子,要不你替我喝?”
张桂芳退了半步。
“我又没病。”
“我也没病到乱喝药。”
苏晚看向陆奶奶。
“奶奶,药有药的规矩,饭有饭的规矩。”
“我不会拿您接风宴赌气,也不会拿自己身体逞强。”
陆奶奶终于伸手,接过那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