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桂芳见有人听,越说越起劲。
“你们想想,她以前进厨房吗?”
“这才几天,又是窝头又是五花肉。”
“谁知道她是真会做,还是故意糟蹋东西给陆团长看?”
“等肉下了锅,炒坏了,一屋子油烟味,最后还不是倒掉。”
“那可是肉票。”
她话音刚落,一个抱柴回来的年轻嫂子皱眉。
“张嫂子,这话过了吧。”
“昨天那窝头片我家孩子也闻见了,确实香。”
张桂芳转头就刺。
“香能当本事?”
“油多啥不香?”
苏晚笑了一下。
“你又开始闻味识油了?”
水槽边顿时响起几声压低的笑。
油罐那事才过去,张桂芳被当众揭短的脸面还没捡起来。
她脸色青了青。
“你别拿旧事堵我。”
“我今天说的是肉。”
苏晚伸手把草纸重新合上。
“肉我买了。”
“票我花了。”
“怎么做,做给谁吃,轮不到你管。”
张桂芳冷笑。
“我当然管不着。”
“我就是提醒大伙儿,别被她两句话哄了。”
“今天买肉,明天去食堂,后天是不是就想骑到咱们这些老军嫂头上?”
这话戳中了几个人的心思。
院里资历分先后,谁家男人职务高,谁家说话声音就硬。
苏晚刚来时名声差,人人能踩两脚。
眼下她会做饭,会挑肉,刘大勺还要请她去食堂。
有人心里发酸,只是没张桂芳嘴快。
一个瘦高嫂子撇了撇嘴。
“也对,食堂可不是随便进的。”
另一个也搭腔。
“后勤那边要真请她,咱们院里以后还不得天天听她指点。”
李秀琴气得手指发紧。
“你们咋能这么说?”
“苏晚又没说要指点谁。”
张桂芳立刻抓住话头。
“她嘴上不说,心里谁知道?”
“以前闹得陆团长抬不起头,现在换了法子,改拿锅铲挣脸。”
“咱们这些踏实过日子的,倒成陪衬了。”
苏晚看着她,忽然问:“张桂芳,你怕什么?”
张桂芳一愣。
“我怕你?”
“你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苏晚往前走了一步。
“你怕我把日子过起来。”
“怕我不被送回老家。”
“怕别人发现你那些闲话,全是瞎编。”
“更怕刘师傅真请我去食堂,让你以后连酸话都说不硬。”
张桂芳嘴唇动了动。
“你胡说。”
苏晚语气仍平。
“我买一块肉,你能扯到资本家做派。”
“刘师傅问我两句话,你能扯到骑在老军嫂头上。”
“你这不是担心院里风气。”
“你是担心没人再听你嚼舌根。”
水槽边彻底静下来。
几个方才搭腔的嫂子脸上挂不住,纷纷低头洗菜。
李秀琴眼睛亮了一下。
张桂芳胸口起伏几下,忽然扯着嗓子道:“行啊!”
“你不是能耐吗?”
“那你今晚就做。”
“让大伙儿闻闻,你这半斤肉到底能做出什么花来。”
“要是糟蹋了肉,我看你明天还有脸见后勤的人!”
这话把明天的事摆到了明面上。
苏晚眸光一顿。
院里人的视线又落到她身上。
半斤肉。
一口锅。
一院子等着挑刺的人。
苏晚拎起菜篮,声音干脆。
“成。”
张桂芳没想到她应得这么快。
“你敢?”
苏晚看都没看她。
“回去洗肉。”
“你要闻,就站远点。”
“别一会儿馋了,又说我败坏风气。”
院里顿时有人笑出声。
张桂芳脸上红白交错,手里的湿衣裳被她拧成一团。
苏晚转身进屋。
门合上前,她听见外头张桂芳还在嘴硬。
“我倒要看看,她能做出个啥!”
苏晚把菜篮放到灶台上,揭开草纸,看着那块层次漂亮的五花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