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怀野不说话了。
他本就不擅长扯这些家长里短。
苏晚也懒得跟他继续耗。
她走回灶台,把那一小把面倒出来。
面条发黄,粗细不匀,边角还有些断碎。
小葱蔫了,葱叶打卷。
鸡蛋倒是还行。
她指尖刚碰到面条,脑子里那本淡金色图鉴轻轻一震。
下一刻,几行字浮了出来。
粗制挂面。
等级,下。
含碱偏重,面筋散,久煮易糊。
适配做法,快煮,过冷,借油香提气,借鲜味压碱。
苏晚眸光微动。
有点意思。
她又碰了碰那半截小葱。
图鉴再翻一页。
本地秋尾葱。
等级,下。
水分流失,辛味重,甜味弱。
可取葱白,小火逼香,焦边即止。
再用葱青尾段激尾香。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页面还想往后翻。
她只扫到一行字。
阳春面基础改良配比。
猪油三钱。
酱油七毫。
盐一撮。
葱油温度八成前转六成。
紧跟着,额角一抽。
一阵细密的钝痛顶上来。
苏晚呼吸顿了顿,把手收回来。
精神力消耗。
图鉴说得还真不客气。
她只是看了个基础配比,脑仁就开始抗议。
陆怀野注意到她脸色变了。
“怎么了。”
苏晚摆摆手。
“没事。”
“饿的。”
她这句不算假话。
原身昨晚折腾一通,肚子里本就空。
她又跟人连着斗了两场嘴,耗神得很。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把这顿饭做出来。
她把面和葱分开放好,开始翻找灶台。
盐罐还有底。
酱油瓶里剩个瓶底。
油罐空得能照人。
她拧眉。
没油,香起不来。
没鲜味,面就只能是面。
陆怀野看她在灶边翻,问了一句。
“找什么。”
“油。”
“还有能提鲜的东西。”
陆怀野走过去,看了看灶台。
“猪油前阵子就没了。”
“食堂那边倒有。”
苏晚头也不抬。
“你现在去给我端一碗回来?”
陆怀野顿了顿。
“我去问问。”
苏晚这才抬眼。
她本来只是随口一说。
没想到这人还真接。
“站住。”
陆怀野看她。
“又怎么。”
“你堂堂团长,为一勺猪油跑去食堂张嘴,回头半个院都得知道我连饭都做不起。”
“我嫌丢人。”
她说得坦荡。
陆怀野沉默两秒。
“那你想怎么办。”
苏晚目光扫过桌上那两个鸡蛋。
“先凑合。”
“办法总比穷多。”
她一边说,一边把鸡蛋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图鉴没再弹字。
鸡蛋这种最常见的食材,倒不用费神多看。
她心里已经有了点底。
缺猪油,可以先借蛋黄香补一层。
缺高汤,可以拿酱油和葱香撑骨架。
条件差归差,做出一碗能入口的面,不难。
难的是,做得让人记住。
苏晚把锅刷净,添了水,随后又停住。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把面。
脑海中配比一闪一闪。
快煮。
过冷。
借油香提气。
借鲜味压碱。
一条条都清楚。
可再往深里走,图鉴那页却蒙了一层雾。
她知道,这是在等她自己补。
手艺这东西,书能给路,走路的人还得是自己。
苏晚眼底那点燥意,慢慢压成了静气。
前世她进后厨的时候,也是从最差的边角料练起。
没人给她金勺子。
她照样一步步站上去了。
如今不过是一把破面。
还真难不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