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没去拉门。
她先把桌上那只酸掉的粥碗挪开,又把灶边散着的葱叶捡起来,手上动作稳,耳朵却在听。
外头的人没敲门。
停了两秒,钥匙插进锁孔。
门开了。
男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肩背挺直,眉眼冷硬,眼下压着倦色,裤腿上还沾着灰。
他一进门,先看见收拾到一半的桌子,再看见站在灶台边的苏晚。
陆怀野的目光停了一瞬。
“你醒了。”
声音低,没什么起伏。
苏晚看着他。
原身记忆里,这还是她随军后头一回,这么安静地跟他对上。
没摔碗。
没哭闹。
也没张口就埋怨。
“醒了。”
她回了一句。
陆怀野把手里的军用挎包放到凳子上,动作利落,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他扫过屋里。
摔裂的筷子。
空掉的暖水瓶。
见底的米缸。
还有她昨晚闹出来的一地狼藉,眼下虽收拾了些,乱劲还在。
他眉头压得更低。
“张桂芳来过了。”
这不是问句。
苏晚嗯了一声。
“来过。”
“堵门,叫骂,带人围观。”
陆怀野看向她。
“你跟她吵了?”
苏晚把半截小葱放到案板上。
“算不上。”
“她堵我门,我让她滚。”
陆怀野沉默了一下。
他大概没料到,她会说得这么直。
片刻后,他开口。
“以后少惹事。”
苏晚抬眼。
“她来惹我,我还得给她端凳子?”
陆怀野看着她,神色没变。
“我没这个意思。”
“这里是军属院,不是你娘家,也不是你撒脾气的地方。”
“你昨晚闹得整栋楼都不安生,今天又跟人起冲突,再这么下去,你待不住。”
苏晚听明白了。
这话已经不是敲打。
是在提前划线。
她擦了擦手。
“所以呢。”
陆怀野站在门边,语气更淡。
“分房睡。”
“这几天你收拾一下。”
“等我忙完,送你回老家。”
屋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落下来,连锅灶边那点烟火气都散了。
苏晚没立刻接话。
她盯着陆怀野,终于把这个人和原身记忆里那个总在外头、很少回家的丈夫重合起来。
冷。
硬。
讲规矩。
也讲责任。
原身哭过闹过,求过缠过,在他这里都没用。
他不骂人,也不哄人。
失望攒够了,直接处理。
“送我回老家。”
苏晚重复了一遍。
“这是你的决定?”
“是。”
“因为我昨晚闹了。”
“因为不止昨晚。”
陆怀野的声音沉了些。
“苏晚,随军一个月,你嫌房子小,嫌床板硬,嫌食堂难吃,嫌院里的人粗俗。”
“你不做饭,不收拾屋子,不愿意跟人来往,跟谁都处不好。”
“我出任务回来,听见的全是你惹的事。”
“你不适合这里。”
一句一句,砸得很平。
也很稳。
不是气话。
是他下了结论。
苏晚听着,倒没替原身委屈。
原身的账,确实难看。
可她不是来认输的。
她好不容易从国宴后厨活到这儿,睁眼就是一地烂局,连锅都没摸热,就被退回去。
回去以后呢。
娘家也未必容得下她。
一个被军区退回去的媳妇,名声只会更臭。
往后活路更窄。
这是生存问题。
苏晚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打算什么时候送。”
陆怀野眉头微蹙。
他以为她会闹。
会哭。
会拿头撞墙,或者摔东西。
可她没有。
她问的,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