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初想都不用想,脑子里就直接蹦出了这句话。
不过,这位小亲王可能并不是真的想要拉拢她,而是不想因为她而耽搁在路上的时间,所以才动了这个念头——
一个若是成功了,就会变得很省事的念头。
季清初纵身从马上跃下来,环抱着双臂笑盈盈的点破对方的心思:
“在下胸无大志,恐怕要辜负殿下的好意了。”
“我真的很欣赏你,季统领。”女子古铜色的肌肤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双眼盛不住满满的野心,而随着眼眸微微往下瞥时,又显得有几分势在必得。
“季统领,你如今可只有一个人……”
北蛮小亲王意味深长的语调让人不禁背脊发凉,在场的人以为话说到如此地步,那人便再是啃不动的硬骨头,此时也都该掂量几分了吧。
岂料季清初只是笑了笑,问:
“所以小亲王的意思是……国师当真被你们带走了?那我奉劝殿下还是将人交出来的好,毕竟如今诸位还在咱们大熙境内,将国师交出来,我自然不会拦着诸位离开。”
“你这人不识好歹!”那小亲王身旁的侍从听见这话,当即怒喝一声。
季清初挑了挑眉,对那名侍从的指责毫不在意。
这就叫不识好歹了吗?
她要是答应小亲王的话,那才叫不识好歹呢!
宫里有美人有孩子的,而且如今前途大半也有着落了,她要是答应可不就是脑子傻了吗?
小亲王脸色倏然沉了下来,冷声问:“你当真不让?”
“不让。”季清初嘴角的笑意显得很有礼貌,但说的话可就没那么礼貌了:“在下不仅不让,而且——”
只见季清初突然飞身而至北蛮车队的一辆马车上,手脚麻利地将驾车的车妇和旁边的那名男子双双打昏,紧接着便勒紧马车的马缰调转方向直接从车队中冲了出去。
此事发生得让人猝不及防,北蛮小亲王见那侍从们都没能将人拦住,脸色难看地喝道:“还看什么看!给我
追!”
而方才被季清初推下来的车妇和男子倒在地上无人问津,北蛮那些人一时间乱作一团,有的人想骑上季清初的那匹马去追,但那匹红鬃烈马性子暴躁,只要人到了马背上便会将其甩下来。
季清初仿佛猜到了这一幕,手执着缰绳微微一笑。
那马跑了这么久了肯定累了,若是这时还要人家帮着追人,肯定不干了啊!
幸好她换了匹马。
季清初摸了摸乖驯的白马,见方才的出其不意将她们甩出一大截,连忙回过头掀开车帘——
只见坐在车厢里银发如雪的男子朝她微微抬眸,那双眼中已无神采,神色淡漠疏离,甚至带着一股视死如归之意。
方才季清初担心北蛮人拿着国师要挟,让她让路,所以才会这么出其不意地来了一下。
只要国师不在她们手中,再动手时就不必有那么多顾忌了,这也是季清初打算一搏的原因。
季清初瞥了一眼身后,侧身轻声对国师道:
“国师放心,我一定不会让北蛮人得手的。”
男子似乎动了两下嘴唇,欲言又止。他袖间金色的纹样若隐若现,双手重叠放在膝上,最后眼睫微颤,摊开掌心,用自己的另一只手在上面一笔一划的写字——
‘是、谁?’
季清初顺着男子比划的方向推测出那几个字的意思,猛地抬眼问道:“国师,你的眼睛?”
怪不得方才男子的眼睛虽然睁着,却空洞无神。
而且也不曾说过一字半言。
而季清初说完这句话,刻意放慢了速度等着国师回应,却不料男子再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厢里一动不动。
季清初皱了皱眉,心下觉得疑惑,可是如今已经没有时间容她想太多了,于是只能暂时作罢,驾着马车往前方驶去。
车帘放下,挡住了外面的风。
季清初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那一刻,裴玉容的世界彻底归为宁静。
原先他还能听见模糊的话语,因此依稀能分辨出似乎有人拦住
了北蛮的马车,而后来也正是那人带他离开。
更何况车轮碾过地面,因为城外路大多崎岖不平的缘故,所以颠簸要比最开始厉害许多。
他猜到有人救了他。
而方才抚过他眼睛的风也让他意识到了救他的那人正注视着他,所以裴玉容才会在自己的手上比划,可是很快……耳边的声音彻底被隔绝,他不知道那人又说了什么,只能感觉到马车走得越来越快。
有人……救了他……
裴玉容的手捂着心口,身体随着颠簸的马车轻轻摇晃。
他本来就已经做好了殒命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