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季清初压着小琴师一番温存后抓紧时间又多说了一句,她想过了——
这宫里的眼线还是太多了。
但是眼线多又如何?她总能找到机会见阿月的,不过为了降低隐患,有些话自然不能说得太过直白,因此季清初格外留了个心眼。
贵一点又怎么了?
紫宸宫的月例总得找个地方花吧?
至于阿月的反应如何……那一日季清初走得太过匆忙,没有太注意,但阿月红得快要滴血的耳垂却十分显眼,他轻声应了一句“好”,那软乎乎却又十分坚定的样子看得季清初恨不得再多亲几口!
这也是季清初十分迫切寻找机会见阿月的缘由,她打定主意这回一定要好好哄一哄被她冷落许久的小琴师。
琴师线再努努力说不定就通关了呢。
她浑然不知自己被逮住了小尾巴,虽然这个小尾巴有些难抓——
绿岫垂着眼眸,手中掂量着那十两银子,在小宫人小心翼翼的目光试探下,指间捻着二两银子,将那点儿碎银抛到了小宫人手中——
“回去吧,不过你那句话只值二两银子。”
小宫人眼睁睁看着那位穿着与他截然不同、气度非凡的男子将剩余的银子揣进了自己怀里,心里一股气乱窜,但是却不敢说一字半句。
小宫人:我命真的好苦,他吃的回扣未免有些太过分了。
没出力没跑腿就得了八两银子。
小宫人只得夹着尾巴跑了,留在原地的绿岫还保持着他刚刚揣银袋子的姿势,他的掌心触到硌人的银子,眸中被浓稠的墨色占据,一半疑惑、一半无措——
初晴……为什么要求着凤君将他的名字改回来?
自己与她不是不相关吗?
她不是很讨厌自己吗?
为什么还愿意做出这种事情?
给下人改名一事实在是过于简单,简单到他为晨起的凤君梳妆
时,凤君只不过随口叫一句他原来的名字——“绿岫”,那个承载着“俗气、艳丽、花里胡哨”等含义的名字便被轻而易举的抹去。
从前他坦然接受自己被改名的事实,认为既然主子救了他,无论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毕竟“献身”一事都能做,只不过被改了个名字而已,又何足挂齿?
可是太简单了。
简单到他终于明白原来这不过是凤君一句话的事情。
他为凤君乌黑的鬓边插上素雅的朱钗,便听见凤君声音温和地同他说:
“绿岫,从今以后你就用本宫原先为你赐的名字,初晴特意跟本宫提了一句,说还是你原来的名字好听,本宫也这么觉得。”
“至于原先的……就都忘了罢。”
绿岫明白凤君的意思——
‘原先的都忘了’是将那一晚的意外也忘掉。
至于凤君为何还特意提了初晴的名字,大概是在提醒他,日后不要再为难初晴。
为难?
彼时他站在凤君身侧为凤君上妆,敛下来的长睫将眼中的情绪尽数遮挡,面色平静到堪称毫无波动,但心中却泛起一阵波涛。
哪个男子能轻易将夺走自己守宫砂的第一个女子忘掉?
不是连凤君自己都无法幸免吗?
那些荒谬、可笑和嘲讽埋进他心底的深幽山谷,只待有一日如失控的流水,将围在周围隐隐松动的堤坝冲垮。
因此初晴托宫人带话一事,绿岫并不打算告诉凤君。
他看着那个宫人脚步匆匆从他眼前消失,那杆似青竹一般的脊背始终挺得直直的,一如那日他跪伏在地,却仍旧不愿低头的样子。
这些日子紫宸宫中进补的汤药未曾断过,凤君对腹中之子极为看重,虽然才一个多月,但是凤君却让人日日请太医过来把脉。
有时候绿岫见多了此景,难免心生恍惚——
或许没有那碗避子汤,他腹中也会有一个孩子。
绿岫垂眸看向自己平坦的腹部。
“哥哥,你这是要去哪里?居然连琴都不带?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阿霜无聊地拨动着琵琶琴弦,虽然只是随手一弹,但却还是一曲妙音。他看向端坐在梳妆台前的哥哥,眉目认真的比量着匣中少得可怜的体面发簪和发带,不由得挖苦道:
“平时怎么不见哥哥这么打扮自己?难不成没了一个季清初,你还有旁的——”
“顾守霜!”
阿月转过身,提高音量打断那令人膈应的无端猜测,神色中隐隐有些动怒。
他鲜少会因为一句话就呵斥阿霜,可是他真的无法忍受阿霜那些荒谬的推测。
他分明就是去见……季清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