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老李修车厂的卷帘门拉下了一半,屋顶上那盏白炽灯周围绕着几只飞蛾。
霍砺光着上身,坐在堆叠起来的废轮胎上,两条长腿随意支开。
旁边地上散落着两三个干瘪的啤酒罐。
他手里拿着一条廉价毛巾。
正是姜虞用过的那条。
已经被他洗得干干净净,原先鲜红的口红印只剩下一圈极淡的轮廓。
他低着头,大拇指指腹就在那圈轮廓上慢慢摩挲。
满脑子全是不久前那个画面。
那女人整个人扑进他怀里的触感,又娇又软,连骨头都是细的。
身上那股混着玫瑰和奶香味的气息,硬生生撞进他这堆机油味里。
他裤腿上全是脏水,她却不仅没嫌弃,还在他胸口蹭了蹭。
放在铁皮台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那两条透着无赖气息的消息弹了出来。
特别是后一句拿小周做威胁的,简直是明晃晃的挑衅。
霍砺骂了句脏话,回了两个字,把手机丢开。
他仰起头,将最后半罐啤酒灌进喉咙,随手把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
走到水槽前,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挺拔的鼻梁流进脖颈,滴在结实的胸肌上。
他盯着那面满是污渍的破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底泛红,下颌线绷得死紧。
手里那条毛巾不知什么时候又被他攥回来了。
他把毛巾甩在水槽边,关了灯。
……
第二天清晨,半山别墅。
姜虞还在做梦数着寿命余额,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姐姐,你起了吗?妈妈让我叫你下楼吃早饭啦。”
门外传来姜若若那甜得发腻的声音。
姜虞翻了个大白眼,顶着鸡窝头爬起来拉开门。
姜若若穿了件精致的浅绿色小香风套装,手里端着杯温水,眼神滴溜溜地在她身上转:
“姐姐昨晚回来好晚呢,是跟哪个朋友出去玩了吗?”
套话是吧。
姜虞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出去吃了顿路边摊。怎么,妹妹也想去?城中村一块钱一串的烤大腰子,今晚我给你带两串?”
姜若若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姐姐真爱开玩笑,那种地方脏死了,吃坏肚子怎么办。”
“怕脏就少打听。”
姜虞啪地一声把门甩上,把那朵白莲花关在外面。
吃过早饭,还没走出客厅,电话就响了。
“今天别乱跑。明天晚上的礼服我已经安排人下午送到家里,试试尺寸。”
“遵命大哥。”
周六的晚宴,哪怕是龙潭虎穴,她也要撕个口子出去。
惹急了,她直接拽着霍砺私奔去赚寿命。
谁也别想拦着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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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
别墅一楼大厅成了高定秀场。
六七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装的品牌公关推着整排的移动衣架鱼贯而入。
水晶吊灯的光打在那些钉珠、水钻和真丝面料上,晃得人眼晕。
姜虞换了条宽松的家居服下楼时,姜若若已经站在衣架前挑花了眼。
她手里正拿着一件香槟色的抹胸拖尾长裙。
裙摆全手工缝制的碎钻,走动间波光粼粼。
“姐姐你下来啦。”
姜若若转过身,把长裙在身前比划,
“这件颜色好衬肤色,我刚才试了一下,腰围稍微大了一点点,不过让改衣师收一寸就行。姐姐你看好看吗?”
姜虞停在楼梯口,打量了那件裙子两秒。
尺寸、颜色、款式,全贴着她的喜好来的。
连收腰的位置都卡得刚刚好。
往年商会晚宴,姜予安都会让人提前半年给她定做礼服。
今年换了真千金回来,品牌方摸不准情况,把往常备给姜虞的款和新款一股脑全送来了。
姜若若这是看中了最好的那件,先下手为强。
要是换作绝症前,这会儿早就上手抢了。
但现在姜虞连眼皮都没多抬半下。
“挺好,就这件吧。”
她迈开腿走下楼梯,绕过姜若若,在一排排衣架里兴致缺缺地拨拉。
姜若若有些错愕。
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
她本想等姜虞发脾气,再借机装委屈让姜母或者姜予安做主。
谁料姜虞这轻飘飘的态度,一拳打在棉花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