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非鸿被他逗笑,伸手从锅里舀了勺银耳羹,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尝尝,甜不甜?能顺气不?”
叶柯张嘴接住,清甜的滋味滑进喉咙,心里的烦躁果然消了大半:“甜,味道不错。”
“那你就直接跟她说清楚,”
俞非鸿抬头,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胸口,“你现在是金棕榈导演,有资格挑演员,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包括爷爷的。”
随后俞非鸿笑着推了推他:“别贫了,银耳羹快好了,盛两碗出来————”
转眼间首都的气候变得秋意渐浓,叶柯的藤蔓影业办公室里。
温情抱着一摞文档走进来,将最上面一个烫金信封轻轻放在叶柯的办公桌上O
信封上印着,第46届中国台湾电影金马奖的字样。
“金马奖的邀请函到了。”
温情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信封,“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最佳女主角、最佳男配角、最佳摄影,一共六项提名,是今年内地影片里的最大赢家。”
叶柯正低头修改《盗梦空间》的美术概念图,闻言只是“恩”了一声,笔锋没停,继续在图纸上勾勒着梦境与现实的交界线。
温情早习惯了他的淡然,却还是忍不住多说几句:“其实这几年金马每年都给你发邀请,之前《入殓师》入围最佳导演提名,然后《盲井》重映还补了个最佳影片提名,你都没去。
今年不一样,《寄生虫》刚拿了金棕榈,六项提名又是头号热门,去了大概率能拿奖,对于海外发行都有好处。”
叶柯终于停下笔,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的摩掌着钢笔帽。他想起前不久刚参加完金鸡奖。
“刚跑完金鸡,太累了。”
叶柯语气平淡,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盗梦空间》的美术组下周要去洛杉矶对接,《触不可及》的剧本还没改完,实在抽不出时间。”
温情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跟着叶柯这么多年了,从《盲井》就在一起,他心里想什么,她最清楚。
“是累,还是不想面对那些杂音?”
温情压低声音,“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几年金马奖上总有些不怀好意的声音,你不想凑那个热闹,也不想为了个奖委屈自己。”
叶柯没否认,只是拿起那个金马邀请函,指尖捏着信封边缘,轻轻晃了晃:“七年前还是新人第一次去金马,带着《盲井》去看看。
既然去过了,现在好象没什么必要吧——”
叶柯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飘扬的国旗上,语气坚定了几分:“有些底线不能破。电影是电影,立场是立场,我不想在那种场合,既要应付颁奖,还要提防那些别有用心的提问。
与其去看别人脸色,不如留在公司改剧本,至少踏实。”
温情点点头,她知道叶柯的脾气。
看似温和,实则骨子里比谁都倔。
“不过话说回来,”
温情话锋一转,笑着拿起邀请函,“今年的颁奖嘉宾是侯骁贤、李按、杜其峰、关锦鹏四位导演。
侯导上个月还给我打电话,说叶柯要是来,我请他吃湾湾最好的卤肉饭。
李安导演也托人带话,说想和你聊聊《盗梦空间》的梦境逻辑,这些前辈的心意,也不能姑负。”
叶柯沉默了,他想起七年前在金马后台,侯孝贤拍着他的肩说“拍电影要对得起观众,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而且,”温情补充道,“宋嘉他们都很想去。”
叶柯看着温情递过来的提名名单,上面写着宋嘉、摄影指导、美术指导的名字—一这些人,都是为《寄生虫》付出了心血的伙伴。
“好吧。”
良久,叶柯终于松口,拿起笔,在邀请函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去,但丑话说在前面,要是遇到那些杂音,我不会忍。”
温情笑了,她就知道叶柯会答应。
他嘴硬心软,最见不得身边人受委屈。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行程、安保、采访提纲,都过滤了一遍,不会让那些杂音打扰到你。”温情拿起签好字的邀请函。
叶柯点点头,重新拿起《盗梦空间》的美术概念图,却没有说什么——
11月28日,台北的雨下得缠绵。
才下午四点半,孙中山纪念馆外的光复南路已经被五颜六色的雨伞撑成了花海,湿漉漉的空气中混杂着影迷们此起彼伏的呼喊。
“叶导!叶柯!”
人群最前排,三个穿校服的女孩举着自制的手牌,纸板上用马克笔涂着《寄生虫》的电影海报,叶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