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演已经停下了,如今已经不是只靠路演的时候。
所以,现在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叶柯撑起一把黑色的长柄伞,独自走进了酒店附近的一条老巷。
忽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打破了雨巷的宁静。
叶柯下意识以为是宋嘉的消息,可显示的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备注名是手输入的“刘师师”三个字。
“喂?叶导,您好——冒昧打扰,您——您现在还在苏州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背景里能听到细微的雨声,似乎她也在室外。
“是我,刘师师。”
她自报家门,然后才说明意图,“我——我在平江路的听雨轩”茶馆,刚才听蔡总提了一句,说您可能在这附近——不知道,能不能眈误您一点点时间?就十分钟——不,五分钟也行!”
叶柯停下脚步,抬头望去,前方不远处,一家挂着“听雨轩”木质招牌的茶馆正亮着灯。
叶柯略一沉吟,对着电话说:“我正好在附近。你等一下,我这就过来。”
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茶馆里很安静,只有淡淡的茶香和舒缓的古琴曲。
刘师师独自坐在靠窗的一个卡座里,面前的小木桌上放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绿茶。
她今天没有象上次那样穿连衣裙,而是换了一件浅青色的改良式旗袍,头发松松的绾在脑后,少了几分《仙剑三》里龙葵的跳脱,多了些符合这江南意境的温婉。
看到叶柯进来,她立刻站起身。
“叶导,抱歉,这么晚了还打扰您休息。”
刘师师语气带着歉意,还有些紧张,“我——我就是有些关于表演的问题,一直想不通,鼓足勇气才给您打的电话——”
叶柯在她对面坐下,接过她推过来的那杯茶,“不用这么客气,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好。”
“您上次说,可以把龙葵那种感觉,运用到更复杂的角色里去,我这几天自己对着镜子试了试。”
刘师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知的光,“可是一到需要情绪比较外放的戏,我还是会控制不住,容易演得过火,显得很假。”
“那我示范一下,你看好——”
想了下,叶柯调整了一下呼吸,身体姿态微微变化,脊背下意识的挺直,肩膀打开,脸上浮现出一种社交场合惯有的、略显疏离的微笑,但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
象是在审视什么,瞳孔微微聚焦,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剔。
“这个时候,不是手忙脚乱,而是要把这种情绪压下去——”
叶柯一边说,一边用手势辅助讲解:“外在的表现,可能是手指无意识的捏紧了衣角或者桌沿,可能是说话的语速故意放慢,好象在斟酌词句,也可能是眼神会有瞬间的放空,然后又迅速聚焦。
这些细微的东西,比直接做出夸张的惊恐表情更有层次。”
刘师师也跟着站起来,认真的模仿着他的动作和神态,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反复试了两三次,眉头微蹙,似乎总觉得自己哪里不到位。
“叶导。”
刘师师忽然往前凑近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耳语,“您——您能不能不动,让我仔细看看您眼神具体是怎么变化的?
我演龙葵切换到红葵状态的时候,也总是找不到那个瞬间转换”的诀窍——
,小小的茶馆卡座里,因为她的靠近,空间似乎变得更狭小了。
叶柯能闻到她发间传来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混合着一点女孩子常用的、清淡的护肤品味道。
没有后退,叶柯只是依言保持着那个状态,然后微微调整头部的角度,让光线更好的照进眼睛里。
“看到了吗?”
叶柯低声解释,“不是张牙舞爪,而是内敛的,是压抑到了极点,随时可能爆发的状态。
眼神要给出信号,但整体的肢体动作,反而是收着的,这种反差才有张力。
“”
刘师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看得非常专注,以至于她无意识的抬起手,指尖轻轻碰到了叶柯的小臂,似乎想通过触碰来感受那种情绪的传递。
“我——我好象有点感觉了!”
刘师师有些兴奋的说,“就象——就象您演《盲井》里元凤鸣,被工友欺负的时候,眼神看起来是害怕的,躲闪的,但仔细看,里面又有点不服气的倔强在里面,是不是?”
叶柯不动声色的将手臂移开,转身坐回座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你的领悟力很好,就是心态有点急。
表演这东西,跟炖汤一样,火候不到,味道就出不来,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