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复盖了村庄的屋顶、
光秃的枝桠。
而《失孤》剧组的气氛却与这严寒截然相反,带着一种即将完成使命与淡淡的离愁别绪。
拍摄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疲惫与期待。
最后一场戏,定在村口那棵不知历经多少风霜的老槐树下。
这是一场意境大于情节的戏。
张译饰演的寻亲父亲,在继续踏上茫茫寻子路前,将一张新的寻人启事郑重地贴在树干上。
而范小胖饰演的同样在寻子路上挣扎的母亲,默默地站在他身边,用一个细微的动作,传递着两个孤独灵魂之间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扶持。
最后一场戏。
开拍前,叶柯亲自检查着每一个细节。
他对道具组说:“寻人启事的纸张要再旧一点,边缘最好有点卷曲磨损,象是从厚厚一沓里小心翼翼抽出来的。”
叶柯又抓了一把地上的积雪,在手里捏了捏,对灯光师交代:“反光要注意,别过曝,要那种清冷又柔和的光感,照在演员脸上,能突出那种疲惫中的一丝微弱希望。”
张译已经进入了状态,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沾满泥点的旧夹克,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眼神放空,望着远处被雪复盖的田野,仿佛在眺望自己永远走不到尽头的寻亲路。
范小胖则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小马扎上,手里反复摩挲着剧本里属于她的那一句台词,只有简单几个字,却需要极其复杂的内心情愫来支撑。
她的妆发比平时更加憔瘁,嘴唇因干燥而有些起皮,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带着一种即将解脱又万分不舍的矛盾。
叶柯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最后一场了,感觉怎么样?
”
范小胖抬起头,看着他被冻得微红的鼻尖,轻声说:“有点舍不得。好象才刚刚摸索到脉搏,就要说再见了。
“演员就是这样,不断地相遇,又不断地告别。”
叶柯的声音很温和,“但最好的告别,就是把这场戏演好,一个充满力量的暂停符,而不是句号。”
他说着,很自然地伸出手,帮她理了理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
范小胖乖乖点头:“恩,我明白。”
”Action!”
张译饰演的主角从怀里掏出那张被体温熨得有些温热的寻人启事。
他踮起脚,极其认真地将纸张贴在老槐树一人多高的位置,那个最容易被人看见的高度。
他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近乎固执地抚摸着照片上孩子模糊的笑脸,仿佛要通过这个动作,将那份蚀骨的思念烙印在树上,烙印在这片他曾经踏足过的土地上。
雪花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也落在他微微颤斗的手背上。
就在这时,范小胖饰演的韩莉,默默地向前一步,站到了他身侧。
她没有看他,目光也同样落在远方。然后,她低下头,从那个随身携带、磨损严重的帆布包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廉价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糖。
她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仪式感。
她小心翼翼地剥开有些黏连的糖纸,将那颗橙黄色的、小小的糖块,递到了张译的手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雪天特有的清冷气息,却又奇异地透着一股暖意:“吃块糖吧。甜一点,心里————也暖和点。”
张译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这个同样被命运折磨得千疮百孔的女人。
他看到了她眼底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疲惫、绝望,以及那深藏在绝望之下、不肯熄灭的微弱火苗。
张译没有说话,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双饱经风霜、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坚硬的冰层似乎在一点点融化,流露出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感激、悲泯和一丝微弱慰借的情绪。
他伸出粗糙的手,接过那颗糖,没有立刻吃,而是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攥住了一份来自同路人的、珍贵的温暖。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非常轻、但又带着千钧之力般,拍了拍范小胖单薄的肩膀。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是两个在黑暗深渊中跋涉的人,无声的确认与支撑。
雪,静静地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象是时光为他们凝结的霜华。
整个画面安静得让人摒息,一种巨大的、无声的情感力量在雪中弥漫开来,酸楚中透着难以言喻的温暖。
“咔!”
叶柯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激动,“过了!杀青!”
一瞬间,寂静被打破!
“杀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