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亮的?有光?针在飞?颜色?秦平安若有所思。在他的“望气术”视野中,自己周身因修炼和功德积累,确实有常人难见的、清正温和的“光晕”,针灸时气随针走,也可能在她扭曲的感知中被放大、变形。她能“看到”常人看不到的“气”的流动?或者说,她的异常感知,部分源于对某些能量或信息过于敏感,却无法正常整合?
他示意梦梦伸手诊脉。梦梦抗拒,母亲好说歹说,才勉强将一只细瘦、冰凉的小手腕放在脉枕上。
指尖搭上,脉象细微,沉取尤弱,尺脉(肾)沉细无力,左关(肝)弦细,右寸(肺)浮而无力。心脉(左寸)细数不稳。舌诊(勉强看到):舌体瘦小,舌质淡红少苔,舌尖微红,中有细碎裂纹。
与此同时,望气术开启。只见梦梦周身的气场,如同一个极不稳定的、色彩紊乱扭曲的万花筒。肾精之气(代表先天之本、脑髓)极其稀薄黯淡,几乎难以察觉,如同将熄的烛火。肝血之气(藏血、主疏泄、与视觉相关)也呈现枯槁的青黄色,流动滞涩。而代表心神、意识的“心”与“神”的气,则是一团混乱的、不断变幻形状和颜色的光晕,其中充斥着惊恐的灰黑色、焦躁的暗红色、以及孤僻的深蓝色丝线,与外界几乎隔绝,却又敏感地捕捉、放大、扭曲着任何细微的能量扰动(如秦平安身上的“气”光)。虚风在内,无根而动,扰动清窍,故生幻视幻听,感知错乱。
“肾精不足,脑髓失养,是为先天之根弱。肝血亏虚,目窍失濡,血虚生风,上扰清空。心脾两虚,神不守舍,故惊恐不安,沉溺幻境。”秦平安缓缓道出病机,“此病非朝夕之功,需缓缓图之,滋肾填精以固本,养血柔肝以熄风,健脾养心以安神。不可强求速效,更不可强行‘纠正’其幻觉,否则易致心神崩溃。”
他提笔开方:左归丸合酸枣仁汤加减。重用熟地、山药、山茱萸、枸杞子滋肾填精;当归、白芍、阿胶(烊化)养血柔肝;酸枣仁、柏子仁、茯苓、远志、龙眼肉养心安神;稍佐钩藤、天麻平肝熄风;炙甘草调和诸药。方子偏于滋补,药性平和,需久服。
“此方先服七剂,每日一剂,分三次温服,饭后一小时。我会调整味道,尽量不难喝。”秦平安对梦梦母亲道,“另外,针灸治疗需配合。取穴以头面部安神定志、调节视觉中枢为主,配合四肢调节气血。”
他取出细短的毫针,以最轻柔的手法,在梦梦的百会、四神聪、神庭、本神、太阳、风池等头穴,以及手上的神门、内关,脚上的太冲、三阴交等穴,进行浅刺、轻捻。梦梦起初紧张,但在秦平安柔和如春风般的气息和精准无痛的针法下,渐渐放松下来,不再挣扎,只是睁着那双空洞又似乎“看到”了什么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平安的手指和那些闪烁的银针。
留针期间,秦平安没有闲着。他让沈青找来一些白纸和更多的彩色铅笔,放在梦梦手边。他不再试图用语言进入她的世界,而是拿过一张纸,自己用铅笔,慢慢地、随意地画着——不是具体的物象,而是一些流动的线条、温和的光晕、舒缓的波浪。
“梦梦,你看,叔叔画的,是风吹过的样子,很轻,很柔。”他轻声说,将画纸推过去一点,“你想画什么,就画什么。把你看到的、感觉到的,任何东西,都可以画下来。在这里,怎么画都可以。”
梦梦的目光,终于从虚空中,缓缓移到了秦平安的画上,又移到那些崭新的彩色铅笔上。她迟疑地伸出小手,握住一支蓝色的笔,笔尖悬在空白的纸上,微微颤抖。
然后,她开始画了。
起初是混乱的、毫无规则的色块和线条,狂乱地涂抹。但渐渐地,笔触慢了下来,开始出现一些扭曲的、变形的几何图形,像倒塌的房子,像巨大的人脸,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她的表情随着画笔而变,时而恐惧皱眉,时而困惑歪头。
秦平安只是静静地看着,偶尔用最平和的语气说一句:“哦,这个形状很有趣。”“这里的颜色很特别。”“它看起来有点紧张,是不是?”
没有评判,没有纠正,只有接纳与描述。
二十分钟后,起针。梦梦似乎没有察觉针被取走,依旧专注地画着。当母亲轻声叫她回家时,她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激烈抗拒,只是抬起头,看了看秦平安,又看了看自己画了一半的、布满诡异图形和浓烈色彩的画纸,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将画纸小心翼翼地卷起来,紧紧抱在怀里。
“秦医生,谢谢您!”梦梦母亲喜极而泣,她看到了女儿久违的、一丝细微的变化——至少,她没有在诊所尖叫崩溃,甚至……似乎对这里不那么排斥了。
“这只是开始。”秦平安将药方递给母亲,叮嘱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按时服药,每周带她来针灸两次。画画……让她画,那是她与外界沟通、也是宣泄内心恐惧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