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宁静,被一阵急促的、带着异样喘息声的脚步打破。
门口的光线一暗,两个人影几乎是撞了进来。前面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材颀长,穿着质地考究但样式简单的深蓝色棉麻衣衫,此刻却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起伏,发出“呼哧呼哧”的艰难喘息声。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并非寻常的病态苍白或蜡黄,而是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近乎靛蓝色的色泽!从额头、面颊到脖颈裸露的皮肤,都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紫色,尤其在嘴唇、耳廓、指甲床等末端部位,颜色深得近乎发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刚从某种深海中浮出,又像是被一层诡异的蓝色薄雾笼罩。
他身后跟着一位年约五旬、穿着整洁灰色中山装、面容严肃、眼神却难掩焦急的老人,一手提着个古朴的藤编药箱,另一手虚扶着年轻人,生怕他倒下。
“医、医生……快……救救……我家少爷!”老人声音急促,目光迅速扫过诊所,落在闻声从诊室走出的秦平安身上。
秦平安目光一凝,快步上前,与沈青一同将几乎要瘫倒的年轻人搀扶到候诊区的长椅上坐下。近距离观察,年轻人(应该称为少年更合适)的“蓝”更加触目惊心,那不是皮肤表层的染色,而是从肌肤底下透出的色泽,混合着缺氧导致的紫绀,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靛蓝。他双目紧闭,眉头因痛苦而紧锁,每一次吸气都短促费力,仿佛胸腔被无形的手紧紧扼住。
“别慌,慢慢呼吸,尽量放缓。”秦平安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奇异的安抚效果。他一边示意沈青去准备氧气袋(诊所常备急救物品),一边快速检查少年的瞳孔、颈动脉搏动,并轻轻搭上他的手腕。
脉象沉细而涩,跳动无力且不规则,如同在淤泥中艰难穿行的细流。同时,秦平安悄然开启“望气术”。
视野变幻,少年的身体在“气”的层面呈现出一幅更加惊人的图景。代表血脉运行的“血”气,本应是鲜活的赤红色,在他周身(尤其是胸腹和头面)却呈现一种深暗的、近乎墨蓝的淤塞之色,浓稠、迟滞,仿佛血液中掺入了大量沉重污浊的物质,导致气血运行严重不畅,心肺区域的“气”更是被这淤塞的“血”气团团困住,运转维艰,颜色黯淡。不仅如此,在这些深暗的蓝黑色“血”气之中,还隐隐缠绕着几缕极其细微、却透着阴寒与“金锐”之感的灰白色气息,如同附骨之疽,加深了血脉的瘀滞。这绝非单纯的先天不足或急性缺氧!
“高铁血红蛋白血症?”秦平安脑中迅速闪过一个极其罕见的病名,民间俗称“蓝肤症”或“蓝血病”。这是一种由于血液中高铁血红蛋白含量异常增高,导致血液携氧能力下降,引起组织缺氧、皮肤黏膜发绀(蓝紫色)的疾病。可以是遗传性(基因缺陷导致酶缺乏),也可以是获得性(接触某些氧化性药物或化学毒物)。
“是……蓝肤症,家族遗传的。”旁边的老人喘匀了气,语带苦涩地证实了秦平安的猜想,“我家少爷蓝宇,今年二十。我们蓝家世代隐居临江西南的苍云山,祖上以探矿、识矿为生。这病……传了好几代了,男丁多半逃不过,只是轻重不同。以往靠着祖传的方子和山里清净,还能勉强维持,像个常人一样生活。可这几年……不知怎的,年轻一辈发病越来越频繁,症状也越来越重。少爷他……原本只是面色稍蓝,体力差些,可最近半年,动不动就心慌气短,头晕眼花,这次更是……”
老人看着蓝宇痛苦的样子,老眼泛红:“我们访遍了名医,西医说是基因病,没法根治,只能对症,开了些美蓝(亚甲蓝,解毒剂)和维生素,起初有用,后来效果越来越差,副作用还大。中医也看过不少,活血化瘀的方子吃了一箩筐,时好时坏。听说临江出了位神医,连‘树人症’、‘恐水症’都能治,老爷这才让我带着少爷,连夜下山,赶来求您……”
这时,沈青拿来了便携氧气袋,给蓝宇戴上。吸入纯氧后,蓝宇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脸上的蓝紫色似乎也略淡了一分,他艰难地睁开眼。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蒙着雾气的琥珀,此刻却充满了痛苦和对生命的渴望。他看向秦平安,嘴唇嚅动,发出微弱的声音:“医……生……救……我……不想……死……”
“别说话,保存体力。”秦平安按住他想抬起的胳膊,指尖传来的温度偏低。“你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先天血脉有异,瘀浊内生,近年又感邪毒,内外交攻,导致病情急剧加重。对不对?”
蓝宇和老人(管家蓝福)同时一震,眼中露出惊异。秦平安不仅一口道出“蓝肤症”,更点出了“近年感邪毒”的关键!这正是他们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