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听闻，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震惊、后怕、愤怒，种种情绪在他眼中交织。他并非愚钝之人，结合自身服药后的感受（短期“提神”与停药后的不适）和秦平安的提示，再联想到“王老”其人及其圈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浮上心头。
“秦医生，您是说……那药，被做了手脚？”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次，他的口音已几乎恢复正常，只有极细微的语调起伏还能隐约听出曾经的“怪异”，但那更像是长期习惯残留的痕迹，而非病态。
“陈先生，医学讲求证据。我没有确凿证据证明药液中具体添加了什么，但您的身体反应和我的诊断都强烈提示，那药液与您的病症有直接关联。停用后，配合正确治疗，病情好转，这本身就是反向证明。”秦平安措辞谨慎，但态度明确，“当务之急，是彻底清除药毒残留，调理好身体。其他的……需从长计议。”
陈默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多年的外交生涯锻炼了他极强的情绪控制力和局势判断力。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对秦平安重重点头：“我明白了，秦医生。从今天起，那药，我一口都不会再碰。一切听您安排。”
治疗方案随即调整。秦平安在原有疏肝理气、化痰开窍的基础上，加重了清热解毒、活血通络之力，旨在加速可能残留体内的不明药物代谢，修复受损的神经气机。方中加入黄连、黄芩清泻郁热，丹参、赤芍活血化瘀，石菖蒲、郁金芳香开窍。针灸取穴除太冲、行间、百会、风池等，更加入了合谷、曲池、足三里等增强整体代谢、排毒的穴位，并配合耳穴（神门、心、肝、皮质下）贴压，进行持续刺激。
同时，秦平安加强了心理疏导。他运用“祝由科”中安定心神的法门，结合现代心理暗示技巧，帮助陈默重建对自身言语控制的信心，消除因怪病产生的焦虑和羞耻感。他让陈默每天进行简单的诵读练习，从短句到长文，从独自诵读到与妻子对话，逐步强化正常的言语神经通路。
治疗的效果是显著的。停用“问题药液”后，陈默初时确有短暂的情绪低落和睡眠反复，但在秦平安的汤药和针灸调理下，这些戒断反应很快过去。他的睡眠质量稳步提升，梦境不再纷乱惊扰，醒来后头脑清明。烦躁易怒的情绪明显改善，胸中那股挥之不去的郁结之气日渐消散。
最可喜的是，他的“外国口音”以惊人的速度消退。治疗第五天，他已能在与秦平安的交谈中，基本保持纯正流畅的普通话，只有说到个别极快的长句或情绪激动时，才会偶尔带出一两个走调的音节。到了第七天，他特意带来一份工作简报，在诊室里流畅地诵读了一遍，字正腔圆，逻辑清晰，与发病前毫无二致！
“好了！真的好了！”李芸喜极而泣，紧紧抱住丈夫。陈默也红了眼眶，用力回抱妻子，然后转身，对着秦平安，深深鞠了一躬。
“秦医生，再造之恩，没齿难忘！”陈默声音哽咽，这次是纯粹的情感流露，不带任何异国腔调。
“陈先生言重了，医者本分。”秦平安扶起他，微笑道，“您能康复，全靠您自己的坚持和信任。不过，病去如抽丝，还需巩固。我再给您开一周调理方，以健脾柔肝、养心安神为主，彻底巩固疗效。日后注意情绪疏导，劳逸结合，避免过度劳累和情绪剧烈波动即可。”
陈默连连称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他主动结清了诊费，数额远超市价，秦平安推辞不过，只按标准收取，多余部分坚决退回，陈默只好作罢，但眼中的敬佩更浓。
临别前，陈默让李芸先去车上等他，说还有些调理的细节想单独请教秦医生。李芸会意，先离开了诊室。
室内只剩下秦平安和陈默二人。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
陈默脸上的感激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和欲言又止的挣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仁心堂小小的院落，沉默良久。
“秦医生，”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我的病，是您治好的。有些话，本不该说，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我陈默，并非忘恩负义、不明是非之人。”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秦平安：“那药……您虽未明言，但我已猜到七八分。王老那边，水很深，非常深。不仅仅是他，他背后……可能牵扯到更大的利益网络。我人微言轻，身在局中，有些事即便察觉，也无力改变，甚至……不敢深究。”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和惭愧。
秦平安平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听着。
“这次生病，鬼门关前走一遭，也让我想明白很多事。”陈默自嘲地笑了笑，“有些‘圈子’，有些‘捷径’，沾上了，未必是福。这次，是您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