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孙先生如约而至。刘守一依旧按部就班,取穴、行针,手法稳健。秦平安也重复了前一天的方案,只是根据孙先生自述“左侧耳后酸胀感减轻”,微调了远端取穴的刺激强度,并在右侧面部浅刺时,更侧重于口角与鼻翼附近的肌群。
治疗结束后,刘守一照例询问感觉。孙先生犹豫了一下,说:“刘主任,您这边(左侧)还是老样子,木木的。不过……秦医生那边(右侧),好像……感觉灵活了一点?我自己对着镜子做表情,感觉右边嘴角动起来好像没那么费劲了,虽然看起来变化还不大。”
刘守一眉头微皱,仔细检查孙先生的右侧面部。肉眼看去,似乎确实比昨天更对称一点点,但非常细微。他心下不以为然,觉得可能是心理作用,或者是秦平安那些“花架子”手法暂时刺激了肌肉,算不得真效果。
“嗯,继续治疗,气血疏通需要过程。”刘守一淡定地说。
第三天,是关键的一天。
治疗前,刘守一让孙先生对着镜子做一系列表情动作。当孙先生努力抬眉时,刘守一惊讶地发现,孙先生左侧的额纹,竟然出现了极其浅淡的痕迹!虽然很轻微,但比起之前完全光滑的额头,这绝对是积极的信号!他心中一喜,看来自己的治疗开始起效了!
然而,没等他高兴太久,孙先生接下来的话让他愣住了。
“刘主任,秦医生,”孙先生指着自己的脸,语气带着惊喜和困惑,“我觉得……好像右边这边带动作用更明显?我今天早上刷牙,感觉右边嘴巴抿住牙刷更有力了。而且,我自己感觉,好像整个脸,是右边先‘松’了,然后左边好像也被带着‘动’了一些?抬眉毛这个,我自己感觉是两边一起用力的结果……”
刘守一立刻让孙先生闭眼。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孙先生用力闭眼时,左侧眼睑的闭合缝隙,似乎比前两天缩小了约一毫米,而且闭合的速度似乎快了一点点。但当他让孙先生只动右侧面部(如单侧抬眉、单侧耸鼻)时,发现右侧肌肉的控制力和活动幅度,确实比左侧患侧要更灵活、更接近正常!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主攻的患侧(左侧)刚刚有起色,秦平安负责干预的“健侧”(右侧)和整体,怎么好像恢复得更快、更主动?甚至还能带动患侧?
刘守一行医几十年,对面瘫的恢复规律了如指掌。通常是由近及远,由中心到周边,患侧局部气血逐渐通畅,功能慢慢恢复。像这种“健侧”率先改善,并似乎影响整体的现象,他并非没遇到过,但那通常出现在针刺“健侧”以引导“患侧”的“巨刺法”或“缪刺法”中,且需要极高的手法和辨证。秦平安昨天那套看似轻飘飘的浅刺闪罐,能有这效果?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不动声色,继续进行当天的治疗。只是下针时,更加专注,行针手法也稍稍加重了些。
秦平安那边,依旧从容。他今天在浅刺时,加强了对面部经络交汇处和特定肌肉起止点的刺激,并让孙先生在留针期间,尝试缓慢、小幅地做面部表情动作,配合呼吸。
第四天,变化更加明显。孙先生左侧额纹更清晰了些,左眼闭合缝隙进一步缩小。但右侧面部几乎已看不出异常,口角对称,笑容自然。更让刘守一吃惊的是,孙先生鼓腮时,左侧漏气明显减少,这不仅仅是肌肉力量的恢复,更是口轮匝肌协调性的改善!而协调性的改善,往往与神经控制功能的恢复密切相关,这通常是后期才出现的进步!
第五天,孙先生对着镜子,已经能做出一个基本对称的微笑,虽然左侧嘴角幅度仍略小,但已不再是明显的歪斜。左侧闭眼已几乎能完全闭合,仅余一丝缝隙。
到了第七天,最终评判的日子。
神经内科的诊室里,挤满了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甚至一些行政人员。刘守一和秦平安站在一旁,孙先生坐在中间。
刘守一深吸一口气,亲自为孙先生检查。他让孙先生依次做抬眉、皱眉、闭眼、耸鼻、示齿、鼓腮、吹口哨等动作,并仔细测量眼睑闭合缝隙、口角偏移程度。
结果让所有围观者,包括刘守一自己,都感到震惊。
孙先生的面部,基本对称。额纹双侧清晰等深,皱眉有力对称,双眼闭合完全、有力,耸鼻时双侧鼻唇沟深度基本一致。示齿时,口角仅有极其微小的不对称(左侧较右侧低约1毫米,在正常生理差异范围)。鼓腮不漏气,吹口哨声音清晰。
“这……这怎么可能?”刘守一喃喃道。短短七天!急性面瘫,七天基本临床治愈!这恢复速度,远超常规!他自己治疗的那一侧(左侧),恢复得很好,但如果没有右侧的率先改善和整体带动,绝不可能达到这个效果。尤其是协调性和细微控制能力的恢复,简直是神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