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科主任刘守一,就是其中最不痛快的一位。
刘守一今年五十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熨帖的中山装,袖口永远干干净净。他是正经的中医世家出身,祖父是清末民初临江有名的“刘一贴”,父亲也是本地名医。他本人毕业于省中医学院,又在医院系统兢兢业业干了三十多年,一步步做到中医科主任,自认是临江市中医界的“正统”代表,向来以家风严谨、医术正宗自矜。
对于秦平安这个半路杀出的“程咬金”,刘守一从听说他“望气断癌”开始,就心存疑虑。后来的“针灸麻醉”、“大锅解毒汤”,在他看来,要么是夸大其词,要么是侥幸成功,更多是为了博眼球、出风头,失了中医“沉稳厚重、治病求本”的精髓。尤其秦平安那套“中西医结合”,在刘守一眼里,更是不伦不类,是拿中医的“魂”去将就西医的“形”。
这天上午,医院召开季度医疗质量分析会。各科室主任汇报工作。轮到秦平安代表中西医结合中心发言时,他列举了几个中西医协同成功救治的危重病例,包括最近的幼儿园食物中毒事件,用数据和疗效说话,讲得简洁明了。
刘守一坐在下面,越听脸色越沉。特别是听到秦平安提到“在急救和公共卫生事件中,中医可以发挥快速干预、控制症状的优势,与西医形成互补”时,他鼻腔里忍不住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散会后,众人往外走。在走廊里,刘守一故意放慢脚步,等到秦平安走过来时,他停下脚步,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走廊里,足以让周围还没走远的几个科室主任听见:
“秦医生,年轻有为,佩服佩服。”刘守一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眼神却带着审视,“听说你最近又上了新闻,救了三十多个孩子,真是给我们医院,给我们中医,挣了大面子。”
秦平安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停下脚步,礼貌地点头:“刘主任过奖了,是全院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中医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刘守一似笑非笑,“秦医生说的这个‘该做的’,指的是用大锅熬药,像古代施粥一样分发?还是指在急诊科搞什么针灸止血、针麻开刀?这些法子,哗众取宠是够了,但恐怕离中医‘辨证论治’、‘固本培元’的根本,还差得远吧?中医是治本的学问,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是调理,是根治。你那些,不过是碰巧治了点标,运气好罢了。”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几乎是当面指责秦平安是“江湖把式”、“歪门邪道”。周围几个主任都露出讶异或看好戏的神色,停下脚步。
李副主任皱起眉头,想打圆场:“老刘,话不能这么说,小秦的疗效是有目共睹的……”
刘守一抬手打断,眼睛只盯着秦平安:“李主任,疗效要看长远,看根本。急症救过来了,后遗症呢?体质调好了吗?会不会复发?中医的精髓,在于治未病,在于调理阴阳平衡,让人不生病、少生病,而不是等病到危重了,再去用些奇技淫险的办法折腾。秦医生,你说是不是?”
他这是用“中医正统”的大帽子,来压秦平安的“急救创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平安身上。这位年轻的中西医结合中心主任,会如何应对这位老资格、自诩正统的科主任的公开质疑?
秦平安脸上没什么怒色,依旧平静。他迎着刘守一略带挑衅的目光,缓缓开口:“刘主任说得对,中医确以‘治未病’、‘求本’为高。急诊救险,是不得已而为之,是‘标’。但若‘标’急不救,命都没了,又何谈‘治本’?”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份力量:“至于疗效是否侥幸,能否治本,我想,患者康复的身体和家属的感谢,比任何争论都有说服力。中医浩瀚如海,有扶正固本的温补调理,也有祛邪救急的虎狼猛剂,更有外治针灸的迅捷之法。关键在于,是否对症,是否对时。若因门户之见、古今之别,就摒弃一切有效的治法,恐怕才是真正的固步自封,有违医道广济天下之初衷。”
不卑不亢,有理有据,既肯定了中医治本的理念,又捍卫了急救技术的价值,还暗指刘守一思想僵化。一番话,说得周围几个主任微微颔首。
刘守一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没料到秦平安如此年轻,言辞却这般犀利老到。他冷哼一声:“巧言令色!你说你那些不是侥幸,是真正的中医本事?好!光说不练假把式。秦医生,敢不敢跟我这个老家伙,正儿八经地比试一回?就比我们中医最根本的——治病,治慢性顽疾!看看到底是谁的法子能治本,谁才是花架子!”
公开挑战!这下热闹了。连路过的医护人员都忍不住驻足观望。
秦平安看着刘守一有些涨红的脸,知道今天不接下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