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已经换上了病号服,半靠在床上。左半边身体依然无力,但眼神比昨天清明了许多。看到秦平安进来,他喉咙里发出“呃呃”的声音,右手微微抬起。
“爸,秦医生来了。”刘明远的妻子,王老的大女儿王晓燕连忙说。
刘明远今天穿了件深色夹克,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看到秦平安,他点点头,挂断电话走过来。
“秦医生,昨晚服药后,我岳父的患侧确实有酸痛感,还出了些汗。”刘明远说,“这是好现象吗?”
“是好现象。”秦平安一边检查王老的舌苔脉象,一边解释,“瘀血阻络,气血不通,所以麻木不仁。现在气血开始流通,自然会酸痛出汗。只要没有剧烈疼痛或出血,就说明治疗方向正确。”
刘明远点点头,示意秦平安继续。
秦平安取出针具,消毒。今天他换了一套针——比昨天的略粗,针身泛着淡淡的银光。
“今天要加大刺激量。”他对家属解释,“王老的瘀血很深,需要强通。”
第一针,仍取百会。
但这次,秦平安下针更深,行针手法也更强。银针缓缓捻入,王老的身体明显一颤。
“疼吗?”王晓燕紧张地问。
王老摇头,含糊地说:“麻……胀……”
能说单个字了!
王晓燕捂住嘴,眼泪涌出。刘明远眼睛一亮,往前走了两步。
秦平安神色不变,继续下针。
风池、四神聪、廉泉、金津、玉液……
每下一针,他都凝神静气。在望气术的视野中,那些暗红色的病气像顽固的淤泥,在银针的“搅动”下开始缓慢松动、流动。
最关键的,是舌下两穴——金津、玉液。
这两个穴位在舌系带两侧,是治疗中风失语的特效穴。秦平安让王老张开嘴,用压舌板轻轻压住舌头,快速点刺。
“呃啊——”王老发出短促的声音。
“爸!”
“别紧张,这是正常反应。”秦平安说着,起针。
针尖带出一小滴血珠,暗红色。
秦平安用棉签擦拭干净,然后托起王老的左手。
今天他要重点攻上肢经络。
肩髃、臂臑、曲池、手三里、外关、合谷、八邪……
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秦平安的手指稳定得不像人类,每一次进针都恰到好处,深一分则过,浅一分不及。
刘明远默默看着,眼神深邃。
他不懂医,但他懂人。这个年轻医生下针时的专注、沉稳、自信,是装不出来的。那种对自身技艺的绝对掌控,只有在某个领域达到极高境界的人才会拥有。
治疗进行到一半,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李副主任探头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
“刘市长,秦医生。”李副主任有些尴尬,“这两位是神经内科的赵主任和康复科的孙主任,他们听说王老在治疗,想来……学习观摩一下。”
说是学习观摩,实则是来“把关”的。
刘明远看了他们一眼,淡淡点头:“进来吧,别打扰秦医生治疗。”
两位主任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刘明远身后。
赵主任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医院神经内科的权威。孙主任稍年轻些,专攻康复医学。两人看着秦平安下针,眉头都皱了起来。
“这针法……”赵主任小声对孙主任说,“没见过。百会、风池是常规取穴,但舌下点刺风险很大,容易出血。还有那些上肢穴位,这么密集下针,患者能受得了吗?”
“而且没用电针。”孙主任摇头,“纯手法行针,效果能持续多久?”
他们的议论声很轻,但秦平安听得清清楚楚。
他没理会,继续治疗。
今天他加了一个新穴位——十宣。
十宣位于十指尖端,秦平安用三棱针快速点刺王老十个手指的指尖。
一滴,两滴,三滴……
十滴暗红色的血珠渗出。
“这是放血疗法?”赵主任忍不住了,“秦医生,患者年纪大,又有脑梗病史,放血会不会导致血容量不足,加重脑缺血?”
秦平安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赵主任,中医认为,瘀血不去,新血不生。”他平静地说,“王老的瘀血堵了三个月,就像河道淤塞。你光往上游放水(补气血),下游还是干的。我现在是在下游清淤,虽然会损失一点水(血),但河道通了,水自然能流过去。”
“你这是比喻,我要看数据。”赵主任严肃地说,“患者的凝血功能、血常规、血压,这些指标监控了吗?”
“监控了。”秦平安示意护士把监护仪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