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止息。
王明远最近心情很复杂。他的肝癌在秦平安的调理和西医手术配合下,控制得出奇的好。复查结果一次比一次乐观,连当初断言他最多活三年的肿瘤科老专家都啧啧称奇,半开玩笑说他是“被阎王忘了名字的人”。
身体的好转,本该带来新生般的喜悦。但王明远却时常感到烦躁,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夜深人静时,他会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等死的恐惧,想起秦平安不计前嫌为他诊病开方的平静脸庞,想起那个年轻人如今如日中天的名声和院领导毫不掩饰的器重。
感激,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后浪狠狠拍在沙滩上的无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嫉妒。
他曾经是急诊科说一不二的副主任,医术精湛,前途光明。而秦平安,不过是个差点被他赶走的实习生。可如今呢?他王明远成了需要靠秦平安续命的病人,身体垮了,职务没了(调去后勤挂个闲职),在医院里像个透明人。而秦平安,却成了全院乃至全市的焦点,年轻有为,未来无限。
这种落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尤其当他看到秦平安在试点门诊从容自信地接诊,看到刘院长、陈副院长甚至卫生局领导对他和颜悦色时,那股邪火就压不住地往上窜。
“如果没有他……如果不是他运气好……”王明远不止一次阴暗地想。他知道这想法不对,对不起秦平安的救命之恩,但人性深处的幽暗,有时并不受理智控制。
这天下午,王明远在后勤仓库清点耗材,心不在焉。一个穿着病号服、探头探脑的中年男人凑了过来,左右看看没人,压低声音:“王主任?”
王明远皱眉看他:“你是?”
“我姓胡,胡老三。肺炎,在呼吸科住院。”男人陪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我听说……您跟那个很出名的秦医生,有点过节?”
王明远脸色一沉:“你听谁胡说的?没有的事!”
“嘿嘿,王主任,明人不说暗话。”胡老三搓着手,“我也看不惯那小子,太狂了。不就是会点偏方吗?真当自己是华佗了?我有个法子,能让他栽个大跟头,保管他身败名裂,再也当不成医生。就是……需要您帮个小忙。”
王明远心跳漏了一拍,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可不干!”
“不违法,就是……利用点规则。”胡老三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我有个表弟,轻度肺炎,明天去急诊,挂秦平安的号。让秦平安给他开青霉素注射。等他打完出来,我就让我表弟假装青霉素过敏休克,就说秦平安没给他做皮试!到时候人证(我表弟咬死没做)、物证(病历上‘恰好’没记录或记录不清)俱在,他百口莫辩!医疗事故,严重违反操作规程,够他喝一壶的!您只要……到时候以老主任的身份,‘适时’出现,‘痛心疾首’地批评他几句,再‘不小心’让医务科知道……嘿嘿。”
王明远听得脊背发凉。这计划歹毒!青霉素过敏性休克可致死,如果真的发生,就是重大医疗事故,秦平安这辈子就毁了。即使最后查清是装的,但在调查期间,秦平安的名声也会受到重创,试点门诊肯定完蛋。
“你……你表弟同意?装过敏休克,有风险的!”王明远声音发干。
“给钱呗。五千块,他演场戏。症状我都教他了,头晕、胸闷、憋气、出冷汗,简单。再说,不是真有青霉素,就是生理盐水,死不了人。”胡老三满不在乎,“王主任,您就点个头,不用您亲自出面。事成之后,我保证您心里那口恶气,出得干干净净。而且,以后在医院,谁还记得那个姓秦的?”
诱惑,像魔鬼的低语。一个声音在王明远脑海里尖叫:不行!这是陷害!是犯罪!秦平安救过你的命!另一个声音却在冷笑:是他让你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没有他,你现在还是风光的王主任!让他也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两种声音激烈交战。王明远的手心里全是汗。他看着胡老三那双闪烁着贪婪和狡黠的眼睛,又想起秦平安那双清澈平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最终,嫉妒的毒火,烧毁了残存的良知。
他闭上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病历……记录的事,我来处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胡老三笑了,像偷到鸡的狐狸:“得嘞!您就瞧好吧!”
*
第二天上午,试点门诊。
秦平安正在给一个失眠的老人做耳穴压豆,护士领着一个人进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瘦高,脸色有点不自然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