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针十分钟后，秦平安点燃一根艾条，悬在周雅茹小腹上方的关元、气海穴上方，缓慢回旋灸。
艾烟袅袅升起，带着特有的草木香气。温热的气息透过皮肤，渗入胞宫。周雅茹感觉小腹深处那股常年不散的寒意，正在被一点点驱散。一种久违的、温煦的暖意，从丹田升起，蔓延向四肢百骸。
她舒服得几乎要出声。
留针加艾灸，一共四十分钟。
起针时，周雅茹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不凉了。以往这里总是冰凉的，即使夏天也要盖毯子。但现在，温暖如常。而且那种隐隐的、时刻存在的坠胀感，也消失了。
“感觉怎么样？”秦平安问。
“暖……好暖，”周雅茹摸着自己的小腹，眼圈突然红了，“二十多年了，我这里第一次觉得……是热的。”
她下地走了几步，腰不酸了，腿也有劲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轻松得想哭。
“这只是第一次，效果会比较明显。”秦平安一边收拾针具一边说，“我给您开个方子，配合着吃。方子以温经汤为基础，加减活血化瘀、疏肝理气的药。吃七天，然后我再来给您针灸。”
他拿出纸笔，写下处方：
吴茱萸9g，当归12g，川芎9g，白芍15g
党参15g，桂枝9g，阿胶9g（烊化），丹皮9g
生姜6g，甘草6g，半夏9g，麦冬12g
加桃仁9g，红花6g，香附9g，延胡索12g
七剂，水煎，日一剂，分两次温服。
写完后，他交给周雅茹：“按方抓药，让药房代煎，每天送来。服药期间，忌生冷、油腻、辛辣。保持心情舒畅，晚上用热水泡脚。”
“好，好，我都记下了！”周雅茹接过处方，如获至宝。
她看着秦平安年轻的脸，又看看手中工整的药方，忽然转身走进卧室。片刻后，她拿着一个精致的木盒子出来。
“秦医生，这个……一点心意，你务必收下。”周雅茹打开盒子。
里面是两盒东阿阿胶，看包装就知道是顶级货，市价至少四五千。
秦平安摇头：“周阿姨，诊金您已经付过了——李雯说您托她给了五百，太多了。这阿胶太贵重，我不能收。”
“那五百是诊金，这是谢礼！”周雅茹坚持，“你不知道，这病折磨我多少年了。老陈为我看病，天南海北地跑，花了多少钱，操了多少心。今天你几针下去，我就感觉不一样了。这阿胶是别人送的，我吃不完，你收下，补补身体。你每天那么忙，要注意营养。”
秦平安还是摇头。他行医，不为这个。
正推辞间，门口传来钥匙声。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眼镜的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副院长陈国栋。
“老陈，你回来了！”周雅茹迎上去，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这就是秦医生，秦平安！我刚扎完针，开了药，感觉好多了！”
陈国栋打量着秦平安，眼神里有审视，也有惊讶。他听夫人说过，急诊科出了个很神的中医实习生，但没想到这么年轻。
“小秦医生，辛苦你了。”陈国栋走过来，和秦平安握手，“我爱人这病，看了多少专家都没辙。你今天这一来，她整个人气色都不一样了。”
“陈院长好。”秦平安不卑不亢，“周阿姨的病是沉疴，需要时间。我会尽力。”
“好，好，”陈国栋点头，看向桌上的阿胶盒子，明白了，“这阿胶你收下，是雅茹的心意。你不收，她心里过意不去。”
秦平安沉默了一下，说：“陈院长，周阿姨，这阿胶我真不能收。如果非要送我，我想转送给更需要的人。”
“更需要的人？”周雅茹疑惑。
“我们科有个护士，怀孕三个月，贫血比较严重，血色素才90多。”秦平安说，“阿胶补血安胎，对她正合适。我想，这阿胶在她那儿，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陈国栋和周雅茹都愣住了。
几千块的顶级阿胶，转手就送人？还是送给一个普通护士？
陈国栋深深看了秦平安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好，”他说，“那就按你的意思。雅茹，把阿胶包好，让小秦带走。”
周雅茹有些感动，又有些感慨。她仔细包好阿胶，递给秦平安：“秦医生，你是个好人。那个护士……真有福气。”
秦平安接过，道谢，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
陈国栋亲自送他到门口。在秦平安换鞋时，陈国栋忽然低声说：“小秦，你实习期快结束了吧？”
秦平安动作一顿：“还有一个月。”
“转正的事，”陈国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院里会重点考虑。到时候考核评审，我会投你一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