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確確实实早已毙命了。
现在的他,早已没有任何生机。之所以还拥有意识,能像人一般,纯粹是依靠著秘术维持。
当他意识也隨之消散,那便是真正的死亡。
不入轮迴,魂飞魄散。
而他之所以不甘死去,是因为知道仅依靠著人皇自己想要让人族爭顶成功,那是绝无可能。
所以,他將自身炼化成族命神兵。
以生命为代价,为人族爭取了百年喘息之机。
若没有眼前的太上皇,异族联盟早就大举进攻,人族也早就被灭了无数次。
但对此,外界大部分人都並不知晓。
始终以为是人皇坐镇,这才让异族悟神如此的投鼠忌器。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时间到了”
人皇点头:“到了。”
老人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缓缓站起身。
但或许是太老的缘故,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抗议,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站直了身子,虽然依旧消瘦,却如同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那就走吧。”他说,仿佛是在说著家常之事。
人皇望著他,目光中满是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轻声应道:“是。”
老人从他身边走过,步伐沉稳,不急不缓。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那小子,怎么样了”
人皇一怔,隨即说道:“他已经突破了悟神二重,人族能否爭顶成功,就看那小子了。”
他所说之人,正是方辰。
儘管太上皇一直都在这里,但对於外界的事还是能够大致知晓,自然也就知道方辰的一切。
老人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推门而出。
阳光照在他身上,將那道消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人皇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走出偏殿,走出主营,走向那片被战火染红的北方。
“杀!!”
震天的喊杀声撕裂了秋之战场的黎明。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地面上便已血流成河。
这是一场试探性的交锋,规模不大,双方投入的总兵力不过万余人。
但对於身处其中的將士而言,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刺枪,都是生死之別。
数位悟神强者高悬天际,混沌之力的碰撞如同闷雷,在云层中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他们彼此牵制,都没有全力出手。
这场小战,不过是决战前的开胃菜,为的就是爭取更好的位置,以便在真正的决战当中夺得一丝优势。
而就是这一丝的优势,却得用无数人的命来换。
陈九混在人群中,手中的地品宝刀已经卷了刃,灵力更是耗得七七八八。
今年他五十三岁,从十八岁那年被徵召入伍,至今已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五年。
三十五年来,他从一个连刀都握不稳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副麻木的样子。
他早已忘记家乡的模样,忘记门前那棵老槐树,忘记母亲做的榆钱饭。甚至记不清家人的脸。
他成为一个只知道杀人的人,杀异族,杀那些阻止他们人族的异族修士!
噗嗤!
宝刀捅进一个玄冥族修士的胸口!
那人瞪大了眼,手中的冰锥离陈九的喉咙只差三寸,却再也没有力气刺出。
陈九一脚踹开尸体,抽出长刀,大口喘著气。
“好样的!”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陈九转头,只见赵虎正朝他咧嘴笑,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
赵虎脚边躺著两具万骨族的骸骨战士,白骨碎裂,死得不能再死。
“我杀了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眼中满是得意:“你呢”
陈九低头,数了数脚边的尸体,伸出四根手指。
“靠!”赵虎骂了一声:“又被你超了。”
但隨即他又笑道:“你也不得意,在回营之前!我必然能够斩杀百人!还是和之前一样!谁输,谁请吃酒!”
他转身,又冲入敌阵,长枪横扫,將两个扑上来的玄冥族修士挑飞。
陈九笑了笑,握紧长刀,跟了上去。
他和赵虎是老乡,在同一个小队待了十几年。十几年来,他们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
赵虎比他小两岁,话多,嘴碎,每次打完仗都要拉著他吹牛,说等仗打完了,要回老家娶个媳妇,生一堆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