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空气,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争执和胡老的最终裁决,变得更加粘稠而微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由自主地被那个即将出现的“她”所牵引。
钦悠然见风波暂息,也不再多言,只是对守在月洞门边的一名侍从微微颔首。
侍从会意,躬身退下。
片刻的沉寂,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晚风吹过紫藤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终于,细碎而迟疑的脚步声,从月洞门外的回廊深处传来,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紧的颤抖和虚弱。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个纤细的身影,在侍从的引导下,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样式极其简单朴素,甚至显得有些寒酸。她的身形异常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低垂着头,长长的、有些干枯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尖尖的、毫无血色的下巴和一段同样苍白脆弱的脖颈。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如同秋风中一片随时会凋零的枯叶。
她就这样,在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惶恐和卑微,颤颤巍巍、一步一挪地走进了内殿的门槛。殿内摇曳的灯火,将她那瘦小伶仃、仿佛承载着无尽苦难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射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更添几分凄凉与诡异。
内殿里所有的人,目光瞬间就被这个突然闯入、格格不入的身影牢牢攫住。惊诧、疑惑、探究、冷漠……各种复杂的情绪在无声的目光交汇中流淌。
钦悠然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他的目光落在那个颤抖的女子身上,语气平静地介绍道:“各位,这位姑娘自称……”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也像是在强调接下来的信息,“慕源族长与伏紫格夫人‘之女’,古枝荔。”
“古枝荔?”
“他们的女儿?!”
“别捉弄我们了,他们可一点也不像。”沈炙清开口。
低低的惊呼和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殿内炸开!所有人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唰”地一下,从古枝荔身上猛地转向站在殿中的花族族长——慕连!
慕连脸上的温润笑容,在听到“慕源夫妇之女”这几个字的瞬间,彻底冻结、碎裂!他那双总是含着春风般暖意的眼眸,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怀疑,还有一丝……极其隐晦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灯火下变得有些发青。慕源,正是他那位早已亡故多年的亲兄长!这个凭空冒出来的、衣衫褴褛的女子,竟敢自称是他兄长的遗孤?!
“嚯!” 一声带着明显质疑的嗤笑打破了这瞬间的死寂。说话的是顾霜璃,他身形高大,眼神锐利如刀,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古枝荔那单薄颤抖的身体上反复扫描,“钦悠然,你这结论下得未免也太早了点吧?就凭她一句话?这可还没验证呢!” 他特意加重了“验证”二字,充满了不信任的意味。
站在他旁边的祁昱良,此刻眉头也紧紧锁起,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凝重和忧虑。他沉声道:“顾兄,话虽如此,但若她所言属实,这对花族、对我们所有人,都将是件震动根基的大事!不可不慎!” 他的目光转向何伸,带着询问,“钦兄,你既带她来,想必有所依凭?”
钦悠然点了点头,神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早已预料到众人的反应。“祁长老所言极是。此事非同小可,岂能仅凭一面之词?” 他目光转向依旧低垂着头、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古枝荔,声音沉稳地继续道,“在她出现之时,我与其体内的能量进行过初步接触。那能量的属性……极其特殊,确与宋泽他们的力量特质有着惊人的吻合之处。更关键的是,”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留在脸色变幻不定的慕连身上,“她体内蕴藏着一股极其古老、极其精纯的花族本源之力,这一点,我已反复确认无误。”
“确认无误?!” 这个词如同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花族本源之力若为真,这女子的身份……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聚焦在古枝荔身上,这一次,充满了更加炽烈的探究和难以置信。连一直神色阴沉的宋沧浪和面带玩味冷笑的顾霜璃,眼中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时,一个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响起。说话的是,叶黎清,她一身素雅的绿色长袍,气质清冷如月华。她向前走了两步,目光如清泉般落在古枝荔身上,声音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