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她和母亲一起琢磨出一道新菜,用鲈鱼片做帆,胡萝卜刻成鹏鸟的形状,摆在翠绿的西兰花旁,取名“万帆展鹏”。明天靖欢就要去上大学了,这道菜是特意为弟弟入学准备的贺礼,取个“前程似锦”的好彩头。
下午,悦悦第一次单独陪母亲出门,母女俩去了家附近的菜市场。
一路上,靖夫人的手都紧紧攥着她的,指腹有些粗糙,带着常年做家务的薄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手。上次的绑架案,给靖夫人留下的阴影太大,至今想起来,声音都会发颤。有次夜里,悦悦起夜,还听见母亲在房里低低地哭,嘴里念叨着“再也不能失去囡囡了”。
“妈。”悦悦轻轻回握了一下母亲的手,掌心贴掌心,“我在这儿呢,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走丢的。你看,这路我都走了十几年了。”
“你上次不就丢过一回?”靖夫人却不松口,反倒像个撒娇的孩子,把她的手抓得更紧了,“那回在商场,就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我心都快跳出来了。”
有时候,悦悦会觉得弟弟欢儿的性子,有几分是遗传了母亲,都爱时不时耍点小调皮,闹点小脾气。这么看来,兄妹三人里,最像母亲的其实是欢儿,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而她和哥哥那股犟脾气,倒不是遗传自父亲靖司令——父亲看似严厉,实则心软,而是直接承袭了爷爷靖老头。
靖家子孙众多,爷爷最疼爱的便是长孙靖君,祖孙俩凑在一起,常常半天不说一句话,可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旁人都说他们脾气像,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大概这就是最主要的原因。
母女俩在家时话不算多,可一走出家门,傍晚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来,仿佛打开了靖夫人的话匣子,她一反平日的安静,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像只快活的麻雀。
“你爷爷的脾气,和你哥像,和你也像。”靖夫人说起公公,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语气自然亲昵,“你爷爷那倔脾气,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你爸以前跟我说过,他为此吃了不少后悔药。就说当年,他本可以不用进监狱的,上面有位领导是他老战友,想给他开脱,可他倒好,人家上门劝他写份检讨,他把人家轰了出去,说‘我没做错,凭什么检讨’。后来蹲了三年大狱,出来后偷偷跟我说,悔得肠子都青了——倒不是为自己受罪,是觉得连累了你们这些小辈,没能给你们更好的日子。”
悦悦点点头,爷爷的后悔,她懂。去年春节,爷爷喝醉了,拉着她的手说:“囡囡啊,爷爷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奶奶。当年要是听她的,不那么犟,你哥小时候也不用跟着我受那么多白眼……”说着说着,老泪就掉了下来。
“你哥的脾气,比起你爷爷更是有过之无不及,一百头牛都拉不回来。”说起大儿子,靖夫人脸上既有骄傲,又藏着几分头疼,伸手理了理悦悦耳边的碎发,“他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头。就像这次,非要让你摘掉眼镜不可,我说了三回,他就跟没听见似的。”
悦悦抿了抿唇,没说话。现在她日常起居倒还好,走路、拿东西都平平稳稳,只要周围安安静静,视力便没什么大碍。可一旦周围有突然的声响——比如窗外突然掉下个花盆,或者有人猛地喊她一声,脑子里就像有根神经被扯了一下,眼前会瞬间发黑,要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她后来同意哥哥这近乎强制的“特殊疗法”,一方面是拗不过他,另一方面,大概是心里对开车的渴望实在太强烈。想着以后靖欢上了大学,哥哥常值班,父亲忙工作,家里的男人大多不在家,自己会开车的话,送母亲去逛公园,或者去超市买东西,都方便。就像陆梅,开着辆红色的小轿车,风风火火的,做什么都自在。
“说起来,赵大夫和阿瑾的二姐结婚都一个多月了,有没有打算要孩子啊?”靖夫人突然想起这茬,拉着悦悦在路边的石墩上坐下,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好奇。
赵汀文是赵家独苗,肯定是要孩子的。赵夫人上次来家里做客,还偷偷跟靖夫人说,盼着早日抱上孙子,最好是个大胖小子。可这事倒不是陆梅想违逆婆婆,按赵汀文的说法,急不得。
大概医学世家在这些事上,总比寻常人家多些讲究。陆梅之前生过一个儿子,跟着前夫,后来离婚时判给了男方。她没做结扎,用的是宫内节育环。赵汀文说,取掉环后,子宫需要三个月的恢复期,调理好了再受孕,对大人孩子都好。这些都是赵汀文的意思,他总说“优生优育,科学备孕”。
听完悦悦转述的陆梅的话,靖夫人无奈地撇了撇嘴,拍着大腿:“这赵大夫也太讲究了!希望你哥将来别学他,不然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孙子哟。我都想好了,要是生个孙女,就给她织件粉色的小毛衣;要是生个孙子,就给她做个虎头帽,我这儿还存着块好料子呢……”
悦悦听着母亲絮叨,忍不住笑了。现在医学发达,四十多岁生孩子也常见。她觉得哥哥肯定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