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你们这么久了,还流传着这个说法。
他以为随着云隐的消散,除了他自己,不会再有人愿意记住云隐了。
他以为月官这个称呼早就被时间磨平了,像沙丘被风吹散一样,什么都没留下。
结果在这片沙漠深处,一个连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村子里,一个连象棋棋盘都是纸糊的老爷子,嘴里说出了一丝半缕的和云隐有关的东西。
裴聿白在旁边动了动象棋,棋碰棋盘,啪的一声脆响。
“将军。”裴聿白说。
老爷子低头一看,哎呀一声,赶紧把将往回拽。
厨房里传来王守漠的声音:“爷爷!爸爸说可以吃饭了!”
王守漠端着菜从厨房跑出来,手里是一个大盘子,盘子里是切好的馕饼,摞得高高的,热腾腾地冒着气。
他妈妈挪动轮椅跟在后面,膝盖上放着一盆手抓饭,饭上铺着一层羊肉,油亮亮的。
王守漠的爸爸最后出来,围裙还没解,端着一锅羊肉汤,汤面上飘着葱花和香菜。
桌子被摆满了。
馕饼烤得外脆里软,撕开的时候热气往外冒。
手抓饭里加了胡萝卜和葡萄干,甜丝丝的。羊肉炖得烂,筷子一夹就散开了,蘸一点盐就很好吃。
王守漠坐在妈妈旁边,帮她把馕掰成小块泡在汤里,又把羊肉撕碎了放在她碗里。
女人低头吃了一口,他就在旁边看着,等她咽下去了才接着撕下一块。
亓官缘吃了一口手抓饭。米粒软硬刚好,羊肉的油脂浸进去,嚼起来满口香。
但是亓官缘依旧不怎么能接受羊肉。
所以他吃得不多,裴聿白倒是吃了一整碗。
老爷子一边吃一边拉着裴聿白复盘刚才那盘棋。
吃完饭之后,亓官缘和裴聿白又坐了一会儿。
王守漠给每人倒了一杯茶,还是那种廉价的茶叶梗,泡出来的茶水颜色淡了一些,已经是第三泡了。
走的时候,王守漠送到院门口。
骆驼卧在圈舍旁边,看见亓官缘出来,打了一个响鼻,站起来想往这边走,被绳子拽住了。
亓官缘低头看着王守漠:“看好骆驼,别再让它跑了。”
王守漠用力点头:“我一定把圈门关好。”
亓官缘当然知道那峰骆驼为什么跑。
昨日他骑过那峰骆驼,骆驼身上沾了他的气息,晚上便循着味道跑出来寻他了。
骆驼的嗅觉比人伶敏得多,尤其是对灵气的感觉,那峰骆驼自然会寻着他去。
他没有解释这些。解释起来太麻烦,小守漠也听不懂。
他在王守漠头顶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裴聿白跟在他旁边,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摄影师扛着机器跟在后面,脚下的沙地被晒得松软,踩上去陷进去半个鞋底。
裴聿白惯常牵着亓官缘的手,然后突然开口:“缘缘。”
亓官缘应了一声:“恩?”
裴聿白:“你说的故人,是叫云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