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镇的边缘。
这里的空气永远是浑浊的,像一锅熬糊了的中药。
到处都是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刺鼻气味。
落尘将灰色卫衣的兜帽拉低,遮住大半张脸。
他正踩着满地的污水洼,熟门熟路地穿过一条条如同迷宫般的逼仄小巷。
对于这个位于城市最底层的法外之地,他其实并不陌生。
不仅是因为他昨天刚在这里卖了七十五万的骸核。
更因为,他今天要找的人,就扎根在这片泥泞里。
苏小婉。
这个名字在落尘的脑海里转了一圈。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当年在觉醒者学院外院,他们可是同班同学。
落尘是班长,成绩优异。
苏小婉则是班里最没有存在感的透明人。
一个e级辅助职业【战地医护兵】。
没背景,没钱,还要拉扯一个年幼的弟弟。
在这个人均尚武、慕强如命的世界里,这种组合简直就是把“快来欺负我”写在脑门上。
后来。
落尘觉醒了被所有人嘲笑的【图书管理员】。
光荣退学。
去了清水衙门当了一条咸鱼。
两人的交集也就断了。
但落尘很清楚。
苏小婉那个女人,绝对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柔弱。
能在灰烬环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带着弟弟平平安安地活到现在。
没有两把刷子是绝对不可能的。
他今天要办的这件大事,非她不可。
“老约翰机修铺。”
落尘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摇摇欲坠的霓虹灯招牌。
招牌下面还挂著一块木板。
上面用劣质油漆歪歪扭扭的写着几个大字。
【包治百病,兼修履带,概不赊账】。
落尘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兼修履带。
这跨界跨的,步子迈太大也不怕扯著蛋。
他掀开满是油污的塑料门帘,走了进去。
铺子里的光线很暗。
左边堆著半台拆得七零八落的装甲车。
右边放著一张简陋的手术床。
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正躺在上面嗷嗷直叫。
床边。
一个扎着双马尾、穿着沾满机油和血渍的白大褂的女孩,正拿着一把剪刀,面无表情的剪开壮汉伤口周围的衣服。
“轻点,轻点!”
“你要疼死老子啊!”
壮汉疼得冷汗直冒,破口大骂。
“闭嘴。”
女孩头也不抬,手里的动作干脆利落。
“伤口感染了c级毒液,再晚来半小时,你这条胳膊就得切了。”
“止血剂五十,强效绷带三十,清创手术费两百。”
“先给钱,后缝针。
壮汉眼睛一瞪。
“两百八?”
“你抢钱啊!”
“老子在猎人公会拼死拼活一天才赚几个子儿?”
女孩放下剪刀。
拿起旁边的一把大号扳手。
在手里掂了掂。
“不给也行。”
“我现在就把你这胳膊卸了,权当医药费。”
“去黑市卖给那些研究变异基因的变态,说不定还能多赚点。”
大汉看着那把沾著不明液体的扳手。
咽了口唾沫。
“算你狠。”
他乖乖地点开个人终端,转了账。
“收到转账,两百八十信用点。”
“谢谢惠顾。”
女孩的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甜美的、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然后动作麻利的开始穿针引线。
落尘靠在门框上,看得叹为观止。
这变脸速度。
这搞钱的手段。
这场面真让人哭笑不得。
兼职做到这份上,简直称得上是个中高手。
十分钟后。
大汉包扎完毕,骂骂咧咧的走了。
女孩这才一边用酒精擦手,一边转过头。
“下一个。”
“修车还是看病?”
落尘摘下兜帽,露出一张白净清秀的脸。
他咧开嘴,露出八颗牙齿。
“苏同学。”
“好久不见,风采依旧啊。”
苏小婉擦手的动作猛的停住。
她上下打量了落尘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