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脸发出最后一声短促的哀嚎。
它那两颗水缸大小的眼球,在极度的痛苦中彻底炸裂。
整个庞大的躯壳,就像是被抽干了气的劣质皮筏,迅速干瘪、下沉,重新融入了漆黑的排污河中。
水面,只剩下一圈圈荡漾的黑色涟漪,和不断升腾的刺鼻白烟。
雨,渐渐停了。
灰白的晨光终于穿透了厚重的云层,打在烂魂桥上。
张申推开车门,手里提着柴刀,踩着满地积水,一步步走向桥头。
他没有往桥下看,而是死死盯着那片升腾着白烟的黑色水面。
“哗啦。”
破水声响起。
不是浮出水面。
而是从水底,一步一步,踩着水面下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和沉尸骨骸,硬生生走上来的。
一个两米二的庞大躯壳,破开黑水,走上了河岸的斜坡。
赵炯身上的那层暗灰色麻纤裹尸布,此刻已经被黑色的污水彻底染成了墨色。
体表那层由尸油和死婴骨灰凝结的黑脂,在经历了极其惨烈的撕咬和业火的内燃后,大面积地剥落、碳化,露出了里面那焦黑且布满雷纹的百年棺木骨架。
他右手倒拖着那把暗红色的铡纸刀。
刀身上的紫火已经完全熄灭,只剩下极其纯粹的、冰冷的铁锈本色,刀刃上甚至崩开了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而在赵炯那只粗大、裸露出半截雷击木骨节的左手里。
死死捏著一团不断扭曲、挣扎的半透明黑色物质。
这团物质没有固定的形状,但在晨光下,隐约能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它没有脸,只有极度的冰冷和一种本能的逃窜欲。
林重的影子。
赵炯拖着铡刀,一步步走上桥头,走向面包车。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雷击木都会挤压出大量的黑水。
“吧嗒。吧嗒。”
水渍在柏油路上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
走到面包车副驾驶门外。
赵炯停下脚步。
副驾驶上,林重依然保持着僵死的坐姿。他大张著嘴,喉咙里堵著那块压制尸变的黑脂。
脖子和脸上的皮肤,呈现出一半肉色、一半枯黄纸皮的诡异割裂感。
赵炯没有任何废话。
他左手捏著那团不断挣扎的黑影,极其粗暴地,直接按在了林重那半张枯黄的纸脸上!
“呲呲呲——!”
黑影接触到纸皮的瞬间,就像是水滴落入了干涸的海绵。
极其剧烈的融合反应在林重的面部爆发。
赵炯的左手死死压住黑影,手指上残存的极阴尸油强行镇压着影子的反抗。
“给老子咽下去。”
沙哑暴戾的声音,贴著林重的耳膜炸响。
“呃——啊!!!”
一直僵死不动的林重,喉咙里突然爆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
那块堵在他喉咙里的黑脂被这股气流直接冲出,砸在挡风玻璃上。
随着惨叫,那团半透明的黑影彻底融入了林重的五官、皮肉。
他脖子和脸上那些枯黄的黄表纸纹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毛细血管重新充血,苍白的真皮覆盖了原本的纸壳。
“呼呼呼”
林重像是一条濒死的鱼,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疯狂喘息。
胸膛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湿透了全身。
张申站在车旁,看向林重的身下。
在灰白的晨光中。
副驾驶座椅的下方,一团清晰的、属于活人的黑色影子,安安静静地投射在了脚垫上。
影子,接上了。
命,拿回来了。
赵炯收回左手。
他没有看林重一眼,庞大的身躯转过身,径直走向没有后车门的空荡车厢。
“砰。”
沉重的躯壳盘腿坐下。
铡纸刀横在膝盖上。
“开车。”
裹尸布的缝隙里,发出极其微弱的雷击木干裂声。
“找个没人的黑屋子。三天之内,别让这具身子见光。”
十米高的黑色水柱,犹如一条拔地而起的泥龙,狠狠砸在烂魂桥的桥面上。
夹杂着死鱼、碎骨和凝固油块的恶臭污水,呈现出一种绝对的放射状,瞬间覆盖了整座桥梁。
“哗啦!”
几百斤重的黑水夹杂着石块,重重拍在一百米外面包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发出不堪重负的龟裂声,蛛网般的裂纹瞬间爬满整个视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