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都是散发着极其浓烈恶臭的湿泥、碎布,以及被紫火烧成焦炭的水蛭残骸。
赵炯踩碎了最后一截还在燃烧的黑色引路香。
香头熄灭的瞬间,桥面上的灰黑烟气彻底溃散。
他走到了烂魂桥的正中央。
停住。
桥底下的排污河,水流极其缓慢。漆黑如墨的水面上,常年漂浮着一层五颜六色的化工油膜。
但此刻。
桥正下方的水域,油膜正在向四周剧烈退散。
“咕噜咕噜噜”
犹如一锅沸腾的浓粥。
大团大团黑色的淤泥从河底翻涌上来,水面开始鼓起一个个巨大的黑色气泡。
气泡破裂,释放出一种让人闻之欲呕的、类似于无数尸体堆积发酵了百年的高度腐败气味。
赵炯低下头,头部的两个布窟窿对准了桥下翻滚的黑水。
雨下得大了一些。
桥下的黑水翻滚得越来越剧烈。
在距离水面不到半米深的深处,一个极其庞大的惨白色轮廓,极其缓慢地浮现出来。
张申坐在一百米外的面包车里,隔着布满雨刷刮痕的挡风玻璃,死死盯着那片水域。他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那不是一艘沉船。
当那个惨白色的轮廓彻底贴近水面时。
那是一张脸。
一张大到足以占据整个河道中央、被水泡得极度浮肿变形的死人脸!
惨白的皮肤上挂满了绿色的水藻和黑色的塑料垃圾,没有眼皮,两颗犹如水缸大小的浑浊眼球,透过漆黑的污水,直勾勾地盯着桥上的赵炯。
它没有身体,或者说,它的身体就是这整条常年不见天日的阴沟。
巨脸的嘴巴缓缓张开。
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旋涡。
旋涡的内部,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无数道扭曲的黑影。那是被它吞噬、拘禁在水底的活人影子。它们在旋涡中无声地挣扎、撕扯,犹如一个人间炼狱的缩影。
“呼——”
一股极其阴寒的吸力,从那张深渊巨口中喷涌而出。
桥面上的雨水甚至被这股吸力扯得改变了方向,化作一道道水龙卷,倒灌进河中。
桥面上。
赵炯两米二的沉重躯体纹丝不动。
雷击木骨架死死钉在柏油路面上,任凭阴风嘶吼。
他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缠着裹尸布的左手,伸进自己胸口的缝隙里。
“呲啦。”
那张写着林重八字、盖著烂魂桥方印、朱砂字迹还在疯狂蠕动的死黄纸当票,被他扯了出来。
巨脸水缸般的眼球,死死锁定了那张黄纸。
赵炯没有说话。
他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当票,手腕一松。
黄纸在半空中飘落,被下方巨口传来的阴寒吸力瞬间捕获,犹如一片落叶,打着旋儿,直直地朝着那张深渊巨嘴坠去。
巨脸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嘴巴张得更大了,准备迎接这份带血的契约。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就在黄纸飘落出桥面边缘的同一秒。
赵炯双手死死反握住那把暗红色的铡纸刀刀背,刀尖向下。
庞大的躯体猛地跃起。
没有任何犹豫。
他带着两百多斤的极阴极阳重甲,连同那把烧透了暗紫业火的铡刀,直接从十米高的桥栏上,犹如一颗垂直坠落的陨石,悍然跳了下去!
目标。
不是水面。
而是那张巨脸大张著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巨口!
“老子的单子,你这烂泥胎也配收?”
“轰隆——!!!”
暗紫色的流星,狠狠砸进了黑色的污水之中。
冲天的水柱夹杂着恶臭的淤泥,瞬间将整个烂魂桥的桥墩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