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二章 竹笼枯心
纸面上缓慢地蠕动、扭曲,拼凑出一个个诡异的古怪符文。

    “活契。”

    赵炯随手将林重扔在地上。林重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胸腔里的竹篾彻底失去了动力,一动不动,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

    赵炯用两根裹着尸布的手指,捏著那张蠕动的黄纸当票。

    黑冰死珠里的紫火,死死盯着纸面最下方的一个印章。

    那是一个用黑泥盖上去的方印。

    印章上的图案,是一座极其破败的、被无数锁链捆绑的单孔石桥。石桥的底下,隐约画著一张大张著嘴的人脸。

    “城北,烂魂桥。”

    赵炯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透著一股极度凶戾的寒意。

    “怪不得敢做活人借寿的买卖。原来是吃死水饭的野仙。”

    张申握紧了柴刀,看了一眼地上的林重:“老板,他快不行了。纸皮已经蔓延到脖子了。”

    林重脖子上的真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黄,毛细血管枯萎,向着黄表纸的质地迅速转化。

    一旦纸皮盖住天灵盖,他这个“人”,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

    赵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走到柜台前,伸出那只滴著尸油的左手,食指在自己裹尸布的胸口处,极其用力地抠了一下。

    “吧嗒。”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由极阴尸油和死婴骨灰凝结而成的黄黑硬块,被他抠了下来。

    他走回林重身边。

    单脚踩住林重的胸膛,左手捏著那块黑脂,极其粗暴地直接塞进了林重大张的嘴巴里!

    “唔——!”

    黑脂入喉。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死气,瞬间顺着林重的食道蔓延至全身。

    极阴的死气,以毒攻毒,强行冻结了林重体内那股“纸化”的诡异力量。

    他脖子上的皮肤转化硬生生停住了。

    但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林重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瞳孔完全扩散,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胸膛没有了起伏,连呼吸都停了,只保留着最后一口被死气封住的微弱心脉。

    “带上他。当探路狗。”

    赵炯将那张蠕动的黄纸当票塞进裹尸布的缝隙里。

    他走到柜台后,单手抓起那把重达几十斤的暗红铡纸刀。

    “咔。”

    刀刃拖地。

    “张申,开车。”

    “去城北,烂魂桥。”

    凌晨六点。

    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下起了细密的毛毛雨。

    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在空旷的城北环城路上飞驰。

    张申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眼底布满血丝。

    副驾驶上,林重犹如一具僵硬的尸体,直挺挺地靠在座椅上,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而面包车的后座。

    已经被彻底拆除。

    两米二的庞大身躯,只能极其憋屈地盘腿坐在空荡荡的车厢地板上。

    那把暗红色的铡纸刀横在膝盖上。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冰冷尸臭,车窗的玻璃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张申踩下油门。

    前方几公里外,是一条横跨在废弃排污河上的破旧公路桥。

    那条排污河,早年间是周边几家化工厂的排污口,水质漆黑如墨,常年散发著刺鼻的毒气,连水草都活不下去。

    当地人叫它“黑水沟”。

    而在玄门里,这条常年不见天日、汇聚了极度阴寒与怨毒污水的河段,有一个更恐怖的名字。

    阴沟。

    那座跨河的破桥,就是烂魂桥。

    “嘎吱——”

    面包车在距离桥头还有一百米的地方,被张申一脚刹车死死停住。

    不是他不想往前开。

    而是前方的桥面上,在清晨的灰白雨雾中。

    极其突兀地,跪着一排人。

    整整齐齐,十二个穿着破旧寿衣的干瘪老人。

    他们背对着面包车,面朝桥下的黑水河。

    每个人的手里,都举著三根正在燃烧的、犹如手指粗细的黑色引路香。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就像是十二尊死去的泥塑,静静地跪在雨中。

    “香迎过桥客。”

    后车厢里,赵炯那沙哑暴戾的声音穿透了铁皮。

    “砰!”

    后车厢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飞。

    暗灰色的庞大身躯拖着铡刀,踩进冰冷的雨水里。

    左眼眶里的紫火,在雨幕中幽幽燃起。

    “砸场子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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