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契。”
赵炯随手将林重扔在地上。林重犹如一滩烂泥般瘫软,胸腔里的竹篾彻底失去了动力,一动不动,只剩下极其微弱的呼吸。
赵炯用两根裹着尸布的手指,捏著那张蠕动的黄纸当票。
黑冰死珠里的紫火,死死盯着纸面最下方的一个印章。
那是一个用黑泥盖上去的方印。
印章上的图案,是一座极其破败的、被无数锁链捆绑的单孔石桥。石桥的底下,隐约画著一张大张著嘴的人脸。
“城北,烂魂桥。”
赵炯的声音在铺子里回荡,透著一股极度凶戾的寒意。
“怪不得敢做活人借寿的买卖。原来是吃死水饭的野仙。”
张申握紧了柴刀,看了一眼地上的林重:“老板,他快不行了。纸皮已经蔓延到脖子了。”
林重脖子上的真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发黄,毛细血管枯萎,向着黄表纸的质地迅速转化。
一旦纸皮盖住天灵盖,他这个“人”,就彻底不复存在了。
“他现在还不能死。”
赵炯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他走到柜台前,伸出那只滴著尸油的左手,食指在自己裹尸布的胸口处,极其用力地抠了一下。
“吧嗒。”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由极阴尸油和死婴骨灰凝结而成的黄黑硬块,被他抠了下来。
他走回林重身边。
单脚踩住林重的胸膛,左手捏著那块黑脂,极其粗暴地直接塞进了林重大张的嘴巴里!
“唔——!”
黑脂入喉。
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死气,瞬间顺着林重的食道蔓延至全身。
极阴的死气,以毒攻毒,强行冻结了林重体内那股“纸化”的诡异力量。
他脖子上的皮肤转化硬生生停住了。
但也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林重的双眼瞬间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瞳孔完全扩散,变成了一个活死人。
胸膛没有了起伏,连呼吸都停了,只保留着最后一口被死气封住的微弱心脉。
“带上他。当探路狗。”
赵炯将那张蠕动的黄纸当票塞进裹尸布的缝隙里。
他走到柜台后,单手抓起那把重达几十斤的暗红铡纸刀。
“咔。”
刀刃拖地。
“张申,开车。”
“去城北,烂魂桥。”
凌晨六点。
城市的天空灰蒙蒙的,下起了细密的毛毛雨。
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在空旷的城北环城路上飞驰。
张申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著方向盘,眼底布满血丝。
副驾驶上,林重犹如一具僵硬的尸体,直挺挺地靠在座椅上,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而面包车的后座。
已经被彻底拆除。
两米二的庞大身躯,只能极其憋屈地盘腿坐在空荡荡的车厢地板上。
那把暗红色的铡纸刀横在膝盖上。
整个车厢里,弥漫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冰冷尸臭,车窗的玻璃上结满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张申踩下油门。
前方几公里外,是一条横跨在废弃排污河上的破旧公路桥。
那条排污河,早年间是周边几家化工厂的排污口,水质漆黑如墨,常年散发著刺鼻的毒气,连水草都活不下去。
当地人叫它“黑水沟”。
而在玄门里,这条常年不见天日、汇聚了极度阴寒与怨毒污水的河段,有一个更恐怖的名字。
阴沟。
那座跨河的破桥,就是烂魂桥。
“嘎吱——”
面包车在距离桥头还有一百米的地方,被张申一脚刹车死死停住。
不是他不想往前开。
而是前方的桥面上,在清晨的灰白雨雾中。
极其突兀地,跪着一排人。
整整齐齐,十二个穿着破旧寿衣的干瘪老人。
他们背对着面包车,面朝桥下的黑水河。
每个人的手里,都举著三根正在燃烧的、犹如手指粗细的黑色引路香。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
就像是十二尊死去的泥塑,静静地跪在雨中。
“香迎过桥客。”
后车厢里,赵炯那沙哑暴戾的声音穿透了铁皮。
“砰!”
后车厢的门被一股巨力直接踹飞。
暗灰色的庞大身躯拖着铡刀,踩进冰冷的雨水里。
左眼眶里的紫火,在雨幕中幽幽燃起。
“砸场子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