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戴上头灯,提着柴刀和一把折叠工兵铲,跨过铁丝网,走进了这片被封锁了数十年的禁地。
松林里极其安静,连虫鸣声都没有。
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著一股浓烈的腐殖质和死老鼠混合的恶臭。
张申一边走,一边用柴刀拨开齐腰深的杂草。
他在找树。
雷击木不难找,难的是“百年老坟头上的雷击劈棺木”。这意味着,必须要有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而这棵树的根,恰好扎穿了下方一座百年老坟的棺材。
他在坟冢堆里摸黑寻觅了将近半个小时。
终于,在乱葬岗的一个低洼处,他停下了脚步。
前方几十米外,极其突兀地立著半截焦黑的树干。
那是一棵足有两人合抱粗的老槐树。树冠和上半截树干已经完全消失了,切口处呈现出一种极度碳化的炸裂状。这显然是被天雷直接劈中了树顶,强大的电流瞬间灌入地底造成的。
槐树乃木中之鬼,最容易招阴。
而这棵老槐树生长的位置,正是一个早就塌陷的巨大坟包正中央。
张申咽了口唾沫,快步走上前。
坟包已经塌成了一个坑,粗大的树根像是一条条黑色的巨蟒,深深扎进泥土里。而在那些树根纠缠的最深处,隐约露出了一角极其厚重的、发黑的柏木棺材。
“嗡——”
张申的脑子“嗡”地一声炸开了。
那个西装男人的肉身明明已经烂在了地下室,魂魄也被生剥了脸皮化作买路钱,怎么可能还会说话?!
“借了我的脸,总得有个说法”
红纸轿夫画上去的笑纹极其生硬地扭曲著。它根本没有理会张申横在胸前的柴刀,而是像一具僵硬的牵线木偶,越过张申,直接把那只纸糊的手,伸向了通往内室的门把手。
“滚你妈的!”
张申红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嘶吼。他抡起手里那把生锈的柴刀,对准红纸轿夫的脖子,拼尽全力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柴刀砍在纸人的脖颈上,手感却根本不像是在砍纸。
那感觉,就像是一刀劈进了一叠极度柔韧的厚牛皮里。生锈的刀刃卡在纸壳中央,再也劈不下去半分。
一股极其刺鼻的、混合著防腐福尔马林和劣质油墨的味道,顺着刀口喷了出来。
红纸轿夫缓缓转过头。
它那两个充当眼睛的黑墨点,死死盯着张申。纸糊的脖子被砍开了一半,脑袋诡异地向一侧耷拉着。
“这具躯壳,扎得太糙了”
男人阴冷的声音再次从纸肚子里传出,带着一丝戏谑。
“不过,用来杀你个半残的活人,够了。”
纸人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五根竹篾编成的手指犹如五把尖锐的锥子,直接刺向张申的咽喉!
张申想拔刀后退,但柴刀被纸人的血肉死死卡住。他只能被迫松手,狼狈地向后翻滚,重重撞在了一堆还没扎完的纸马上,撞得背部的伤口再次撕裂。
纸人拔出脖子上的柴刀,随意地扔在地上。
它那张画著笑纹的脸,再次贴近了内室的木门。
就在它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千分之一秒。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内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从里面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直接洞穿!
“噗嗤!”
一根只有筷子粗细、通体焦黑、散发着极其浓烈阴寒死气的断竹茬,犹如一颗重型狙击枪的子弹,穿透了门板,极其精准地、直接从红纸轿夫的眉心处贯穿了它的脑袋!
断竹茬死死钉在门外的墙壁上。
红纸轿夫被这股怪力带着向后倒飞,像一只被钉死的红蛾子,悬空挂在了墙上。
“咳咯吱”
内室里,隔着破洞的门板,传出了赵炯那犹如砂纸打磨般的沙哑声音。
透著一股令人骨髓发凉的极度暴戾。
“连你主子的真身,都给老子当了买路钱。”
“一道留在脸皮上的追踪残咒,也敢在老子的门前叫丧?”
“轰——”
钉在纸人眉心的那根焦黑竹茬上,极其诡异地燃起了一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紫色【业火】。
火苗不大,但接触到红纸的瞬间,纸轿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化作了一团极其刺鼻的黑烟,在半空中直接被气化成了一堆散落的黑灰。
“当啷。”
那根烧完最后一丝业火的竹茬,彻底化作黑粉,掉落在地。
“张申”
内室里的声音,比刚才更加虚弱了,仿佛随时会随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