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没有头,那面镶嵌在脖颈处的青铜护心镜,在惨绿色的烛光下,折射出一种诡异的冷光。
镜面微微调整角度,对准了桥下的赵炯和张申。
“咚。”
铜尸向前迈出一步。
巨大的重量踩在黑石拱桥上,整个桥身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
它手里那根由人类大腿骨和铁链串成的骨节重鞭,犹如一条死去的白骨巨蟒,被它极其随意地拖拽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火星。
“没有眼,没有手,一只脚。”
一个沉闷、沙哑,仿佛是从封闭的青铜大缸里发出的声音,直接从它脖颈处的青铜镜面里震荡出来。
“残次品的纸扎,也敢踏阴阳界?”
赵炯没有退后。
他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武器。那把镇尸的骨刀,留在了忘川水下的女尸眉心里。
他残缺的左肩只剩下一个焦黑的断茬,右臂齐根切断。唯一能用的,只有那条断到膝盖的左腿竹刺。
“老子是不是残次品,你这块破铜烂铁来试试。”
赵炯胸腔里的残竹爆出极度生硬的摩擦声。
那张沾著血的活人脸皮上,皮肉因为过度的暴戾而微微抽搐。
“嗖——轰!”
没有多余的废话。
守界铜尸右臂的血肉猛地暴涨,肌肉直接撑裂了表面缝合的几枚铜钱。
那根沉重的骨节重鞭,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音爆,犹如一道惨白色的闪电,自上而下,直接朝着赵炯那透风的脑袋狠狠抽下!
速度太快,力量太大。
这一鞭要是抽实了,别说是纸人,就算是一尊铁铸的罗汉,也会被瞬间抽成碎片。
赵炯单腿发力,纸皮鞋底在脊骨小路上猛地向侧面一滑。
“砰!”
骨节重鞭擦著赵炯的右肩砸在地上。巨大的破坏力直接将坚硬的黑土砸出一个大坑,碎骨乱飞。
赵炯借着躲避的惯性,不退反进!
他拖着那根尖锐的左腿竹茬,犹如一头没有知觉的疯狼,合身扑向了守界铜尸那庞大的下盘。
“给老子破!”
赵炯在极近的距离下,腰腹猛地发力。
他直接将自己那根齐膝断裂、烧得焦黑且尖锐的左腿竹茬,当做一柄短枪,极其残暴地捅向了守界铜尸膝盖处的一处铜钱缝隙!
“当!”
极其沉闷的金铁交击声。
焦黑的竹茬极其精准地刺入了铜钱之间的血肉缝隙。但在深入不到半寸的地方,就被铜尸皮下那一层犹如钢板般坚硬的黑色筋膜死死卡住了。
“纸扎的针,扎不透铜甲的皮。”
铜尸脖颈处的护心镜发出一声嘲弄的低鸣。
它那只粗壮犹如树干般的左腿猛地抬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对着赵炯那大敞开的胸腔,直接一脚重重踹下!
目标,正是胸腔里那半截散发著惨绿光芒的红蜡烛!
赵炯没有手去格挡,左腿竹茬又卡在对方的血肉里拔不出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
一抹纯正的猩红,犹如鬼魅般出现在赵炯的身侧。
鬼新娘没有抬头。
她那只苍白到没有血色的玉手,直接探出三色喜服的袖口,不偏不倚,极其平淡地一掌按在了铜尸踹下的那只巨大脚底上。
“咔啦啦啦——!!!”
极致的【绝对死寂】瞬间爆发。
一股恐怖的黑色冰霜,顺着鬼新娘的掌心,犹如逆流的狂潮,瞬间冻结了铜尸这只粗壮的左腿!
铜钱、血肉、筋膜,在绝对零度下,直接失去了所有的韧性。
“就是现在!”
赵炯那张活人面皮上,唯一的黑冰死珠爆发出一阵刺目的凶光。
他根本没有试图拔出卡在对方膝盖里的左腿。
而是右脚纸皮鞋底猛地在地上借力一蹬,整个残破的上半身,以被卡住的左腿竹茬为轴心,极其反关节地向上猛地一拧!
他竟然直接将自己仅存的半截左腿,硬生生地折断在了铜尸的血肉里!
借着这股断腿换来的脱困反冲力。
赵炯失去了双腿,整个身躯在半空中倒飞而起。
但他那张绷紧的活人面皮,却在这个瞬间,极其精准地对准了铜尸脖颈处那面青铜护心镜。
“老子没手没脚,但还有一口气!”
赵炯大张著胸腔,胸腔深处那半截惨绿色的红蜡烛,在这一刻,突然犹如被狂风骤吹。
蜡烛上那一根干枯血管灯芯,瞬间爆裂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