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申趴在十几丈外的灰坑里,死死捂住自己的口鼻。
那些蔓延的头发速度极快,眨眼间就已经铺满了沙坑边缘,空气里那股死尸身上的甜腻恶臭浓烈到了极点,熏得他眼球针扎般地刺痛。
赵炯站在沙坑边缘。
残破的纸皮鞋底,直接踩在了蔓延过来的黑色头发上。
“呲啦——!”
没有任何悬念。
头发在触碰到赵炯脚底的瞬间,被他体内流转的极致业火直接点燃。暗红色的火苗顺着发丝疯狂倒卷,空气中立刻爆开一股极其刺鼻的毛发烧焦味,浓烈的黑烟冲天而起。
但那些头发根本不知道痛,更没有退缩。
几万根、几十万根烧焦的头发前仆后继地涌上来,死死缠住赵炯的脚踝、小腿,试图用庞大的数量强行压灭他体内的火光。
赵炯没有低头去看脚下。
他那张只有竹框轮廓的无面脸,直直“盯”著下方那口源源不断向外喷涌头发的纸井。
他抬起脚,带着腿上缠绕的厚厚一层燃烧着的断发,一步一步,顺着沙坑倾斜的坡度,走到了纸井的边缘。
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井口。
井里,除了犹如瀑布般疯长的头发,深处似乎还有东西。
赵炯停在井沿前,胸腔里的红纸心脏“咚咚”狂跳。
“咕噜咕噜”
井底传来一阵极其黏稠的水泡破裂声。
那些疯狂涌出的黑发,突然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顺着头发的缝隙,极其缓慢地从井底浮了上来。
那是一张完全被泡得浮肿、惨白、甚至连五官都被水压挤得变了形的女人脸。
她的眼皮被粗大的黑色缝衣线死死缝在一起,嘴巴大张著,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根与井底相连的、粗如儿臂的暗黄色肉状脐带。
那些铺天盖地的黑色头发,全是从她的头皮上生长出来的。
随着女人的脸浮出井口,她那张没有舌头的嘴,极其艰难地向外吐出了一大口浑浊的黑水。
“呜——”
风声穿过她空荡荡的口腔,发出一声犹如婴儿啼哭般的尖锐呜咽。
赵炯站在纸井边缘。
他看着那张浮出井口的惨白女人脸,残缺的左肩断茬微微下沉。
“几百年不见。”
赵炯胸腔里的竹篾摩擦出极度沙哑、冰冷的声响,盖过了那声啼哭。
“你这头发,倒是比以前更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