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二章 镜底垂钓


    “客到了。”

    垂钓者没有回头。

    一个极其干瘪、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的声音,从蓑衣底下传了出来。

    “没有皮,没有脸,连抬棺的手都断了。”

    蓑衣人握著竹竿,手腕再次轻轻一抖。

    “噗嗤。”

    红丝线直接扯碎了镜面下方那张死人脸的嘴唇。

    那张脸在无声的痛苦中扭曲,随后像是一团溶解的泡沫,在黑镜下方迅速溃散,化作一摊黄绿色的浓水。

    “现在的扎纸匠,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蓑衣人缓缓站起身。

    他将手里的发黄竹竿随意地丢在黑镜上。

    竹竿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扔进了雪地里。

    黑镜表面,以竹竿为中心,瞬间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黑色涟漪。

    随着涟漪的扩散。

    镜面下方那成千上万张惨白的死人脸,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齐刷刷地转过眼珠。

    几万道死气沉沉的目光,透过脚底的黑镜,同时锁定了赵炯。

    蓑衣人转过了身。

    他抬起那只长满青色尸斑、指甲长达数寸的手,极其缓慢地摘下了头上那顶烂了一半的竹斗笠。

    斗笠下,没有五官。

    只有一张极其平整、糊著一层细腻白纸的脸。

    那张纸脸上,用暗红色的朱砂,画著一只极其巨大的、占据了整个面部的竖瞳。

    “把棺材留下,你可以带着剩下的竹签子,滚了。”

    第322章 镜底垂钓水没有浮力。

    或者说,这根本不是水。

    坠入黑色漩涡的瞬间,所有的声音被强行剥夺。

    张申感觉自己砸进了一大缸冰冷的液态铅里。极度的重压瞬间挤空了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水液顺着鼻腔和耳道极其蛮横地倒灌进去,带着一股浓烈到让人脑髓刺痛的生铁锈味。

    他连挣扎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四肢被死水牢牢锁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拉着林重,向着无尽的深黑坠落。

    一秒,还是十年?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尺度。

    “砰——!”

    极其沉闷的坠地声。

    重力在某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反转。

    张申重重地摔在一个坚硬、冰冷的平面上。

    死水瞬间退去。

    “呕——”他侧过身,像一条离水的鱼,把胃里灌进去的黑水连同胆汁一起,呈喷射状呕了出来。剧烈的咳嗽扯动着撕裂的胸腔,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

    “哐当。”

    楠木黑棺从上方砸落,稳稳落在距离张申不到两尺的地方。沉重的实木撞击地面,却没有激起半点回音,声音像是被这片空间吃掉了一样,短促得可怕。

    张申浑身痉挛,借着微弱的光线,抬起了头。

    上方,没有天空。

    那是一片倒悬在头顶的黑色死海。那个吞噬他们的巨大漩涡,此刻正挂在天顶上,缓慢而无声地逆时针旋转着。黑水被某种不可见的膜托住,没有一滴落下来。

    而他们脚下踩着的,是一面镜子。

    一面向着四面八方无限延伸、完全由某种纯黑色晶体打磨而成的绝对平滑之镜。

    赵炯站在黑镜上。

    他那具黄纸身躯已经残破到了极点。

    右臂齐根断裂,只剩下一截参差不齐的焦黑竹茬;左手小臂不翼而飞。

    最诡异的是他的脸。

    那张原本画著劣质五官的脸,被玉质老头的尸水喷中后,所有的黑色墨迹全部融化、晕染。此刻,他的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一团混沌的、还在缓慢向下流淌的浓黑墨渍,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占据了面部的正中央。

    “滴答。”

    墨渍滴落在黑色的镜面上,没有散开,而是凝结成了一颗黑色的固体血珠。

    一抹刺眼的红,安静地降落在无面纸人身侧。

    鬼新娘的红绣花鞋踩在黑镜上。

    三色喜服在没有任何风的死寂空间里,极其反常地微微拂动。

    张申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目光越过赵炯残破的身躯,看向前方。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就在距离他们大约三十步远的黑镜冰面上。

    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们,身上披着一件极其破旧、长满绿色霉斑的蓑衣,头上戴着一顶烂了一半的竹斗笠。

    他坐在一张矮小的干竹小扎上。

    手里握著一根笔直的、发黄的老竹竿。

    竹竿的尖端,垂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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