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腐蚀阴阳万物的黄泉水,在接触到鬼新娘鞋底的刹那,瞬间被一股不讲道理的极寒死气强行冻结。
水流太急,无法大面积冰封。
但鬼新娘所过之处,骨船前方三尺的水域,始终保持着一层坚硬的黑色薄冰。
骨船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雪橇,极其平稳、暴烈地切开了一切阻碍。
一炷香。
两炷香。
哀嚎声越来越密集。
周围的河道开始变窄,头顶的青铜岩壁压得极低,几乎要贴在黑棺的顶部。
前方,没有路了。
黄褐色的暗河到了尽头,不是源头,而是一面高达百丈、完全由无数具惨白尸体堆砌而成的“尸坝”!
成百上千、上万具尸体,互相咬著彼此的喉咙,手脚死死缠绕。它们用血肉之躯,硬生生在这地下黄泉的尽头,筑起了一道截断水流的绝望之墙。
而在尸坝的最正中央。
镶嵌著一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
巨门半掩著。
门缝里,没有水流出,只有一种极其深邃、连手电筒的光都无法穿透的绝对漆黑。
而在青铜门缝的上方,悬挂著一颗巨大无比的女人头颅。
她的头发长达数丈,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落在黄泉水里。
她的双眼被粗大的铁丝缝死。
但在骨船靠近的瞬间。
她那张被泡得浮肿的嘴,极其缓慢地,咧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咚。”
人皮骨船的船头,重重地撞在了尸坝底部的烂肉上,停了下来。
赵炯抬头,空洞的纸眼眶盯着门缝上方那颗巨大的女人头颅。
“检票的死绝了,现在连开门的都要用人头来凑数了吗。”
赵炯仅存的右臂竹篾骨架上,暗红色的【业火】再次幽幽燃起。
第309章 黄泉尸潮黄褐色的湍急水流,在深渊底部疯狂奔涌。
没有水声。
这条河像是被某种规则剥夺了物理的声响,唯有水面上密密麻麻漂浮着的残缺人头,在互相碰撞时,张开黑洞洞的嘴巴,发出极其尖锐、连绵不绝的凄厉哀嚎。
“下去。”
赵炯没有丝毫犹豫。
纸皮鞋底向前一迈,直接跨出了青铜闸门的边缘。
残缺的纸人身躯犹如一片没有任何重量的枯叶,笔直地向着下方的黄泉水面坠落。
“吧嗒。”
鞋底踩上了那叶孤舟。
触感极其诡异。
不是木板的坚硬,而是一种类似于踩在重度水肿的浮尸肚皮上的软烂感。
手电筒的光晕扫过,张申在上方看得清清楚楚——这艘长不过两丈的扁舟,龙骨是由一根极其粗大、发黄的人类脊椎骨弯曲而成,船帮是一根根向外扩张的肋骨。
而铺在底部的“船板”,是一整张毫无缝隙的、被水泡得发白起皱的人皮。皮面上甚至还能看到细密的毛孔,正随着水波的起伏,向外渗著微黄的油脂。
赵炯刚站稳,周围黄泉水里的那些苍白手臂,像是嗅到了生人的气味,瞬间沸腾。
十几只泡得发胀的手,“啪叽、啪叽”地扒住了由肋骨做成的船帮。尖锐的指甲死死抠进人皮船底里,试图将这艘孤舟掀翻。
赵炯没理会那些手。
他转过头,空洞的纸眼眶看向船头那盏挂在腿骨桅杆上的破纸灯笼。
幽绿色的灯光,照着灯皮上那个殷红的【渡】字。
“轰!”
头顶上方,四个畸形的巨型纸人扛着楠木黑棺,重重地砸落在这张人皮扁舟上。
船体猛地向下一沉,黄褐色的河水漫过了人皮的边缘。
紧接着,张申背着林重,也重重地摔在了黑棺旁边。
“咳咳老板,船要沉了!水里的东西在拉我们!”
张申仅存的右手死死扒住黑棺的边缘,他的半截小腿已经浸泡在了漫上来的黄泉水里。只是一瞬间,裤腿就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底下的皮肤迅速发黑、溃烂,长出一层滑腻的绿色水藻。
黑棺在剧烈晃动。
水里伸出的手越来越多,几百只、上千只。它们互相纠缠、踩踏,形成了一道惨白色的肉墙,死死拖住了这艘骨船。
赵炯走到船头。
那只剩下焦黑竹篾的右臂抬起,两根指骨夹着那块从青铜钟里抽出来的黑铁牌——【泉眼】。
没有钥匙孔,没有机关。
赵炯直接将那块散发著土腥味的黑铁牌,极其粗暴地顺着破纸灯笼的顶部,塞进了那团幽绿色的灯芯里!
“嗤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