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链撕裂浓雾,带起令人作呕的血腥风压。
赵炯指尖的暗红业火刚刚燃起。
一抹极其刺眼的红,毫无征兆地横插进了他与铁链之间。
“铮——!”
一声极度尖锐、仿佛要刺穿耳膜的金属震鸣,在青石板直道上轰然炸响。
沉重、狂暴的生锈铁链,瞬间定格在半空。
距离那抹红色的身影,不到半寸。
没有气浪翻滚,没有火光四溅。
鬼新娘安静地站在赵炯身前。
那只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玉手,从宽大的三色喜服袖口中探出。
修长的食指和中指,极其随意地,捏住了那根足有成年人手腕粗细的生锈铁链。
巨大的动能,在触碰到那两根苍白手指的瞬间,犹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咔咔咔”
极寒的白霜,顺着鬼新娘的指尖,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向着整条铁链蔓延。铁锈在极寒中崩裂、卷起。
铁链末端,那三颗血肉模糊的人头猛地瞪大眼睛。
它们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喉管剧烈收缩,想要爆发出阴毒的惨叫。
但声音还没冲出口腔,惨白的冰层已经瞬间封死了它们的牙床。
“砰!砰!砰!”
三颗人头在极度的深寒中,犹如摔在坚硬青石板上的冰镇脆瓜,直接炸成了漫天细碎的冰晶红粉。
无头衙役高大的身躯僵住了。
它脖子上的白纸灯笼里,惨绿色的鬼火剧烈摇晃,灯笼皮表面迅速凝结出一层厚厚的冰壳。
鬼新娘微微扬起头。
红盖头下,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捏著那根冻成冰棍的铁链,极其轻描淡写地,向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
“轰!”
高达两米的无头衙役,根本无法抵抗这股沛然巨力。它那双穿着黑色布靴的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白印,整个身躯被硬生生扯了过来!
距离鬼新娘还有三步。
鬼新娘松开捏著铁链的手。
宽大的红色袖口在半空中极轻柔地拂过。
一根细若游丝、红得发黑的丝线,悄无声息地切开了弥漫的灰黄大雾。
“哧啦。”
极其细微的一声裂帛音。
无头衙役前冲的身体,猛地定死在原地。
它脖子上那盏画著怒目鬼脸的白纸灯笼,从正中间极其平滑地错位、向下滑落。
“吧嗒。”
灯笼砸在青石板上。
里面的惨绿鬼火甚至没来得及点燃纸皮,就被一团轰然爆发的极致阴寒死死冻住,连同整个灯笼一起,化作了一坨散发著寒气的白冰。
无头衙役失去了核心,身躯晃了两下,犹如一座坍塌的沙雕,瞬间散落成一地灰黄色的劣质粗糙纸钱。被阴风一吹,洋洋洒洒地卷入周围的浓雾中。
绝对的碾压。
没有动用言出法随的规则,仅仅是最纯粹的、上位大凶对下位阴差的单方面肢解。
死寂。
直道两侧,原本死死盯着赵炯一行人的几百个花衣纸扎人,在此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反应。
“叽咕叽咕”
几百个纸扎人眼眶里镶嵌的真实死人眼球,突然疯狂地向下翻转,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抬起半分。
惨白的纸皮脸上,那夸张的红晕边缘,开始渗出极其细密的暗红色血珠,就像是人在极度恐惧下冒出的冷汗。
它们在发抖。
干枯的纸扎骨架在宽大的官服下发出“簌簌”的微响。
它们在害怕那个穿着红衣的女人。
鬼新娘没有去看周围的纸扎人。
她转过身,那只苍白的手重新拢入袖口,三色喜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下摆却不沾染一丝黄泉路的纸灰。
“路通了。”赵炯眼眶中刚刚燃起的业火瞬间熄灭。
他迈开僵硬的纸腿,越过地上的碎冰,走到鬼新娘身侧。
林重死死咬著后槽牙,和张申、沈清辞一起,招呼著八个画腮红纸人抬起楠木黑棺,低着头快速跟上。
一行人沿着青石板直道,继续向着浓雾深处走去。
当那抹刺眼的红色经过时,两侧的几百个纸扎人,竟然整齐划一地弯下了僵硬的腰肢,脑袋几乎垂到了膝盖上,做出一个极其标准的、活人送葬时的“大揖”动作。
灰黄的大雾在他们前方自动向两侧翻卷。
空气中纸钱燃烧的焦糊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古老、沉闷的腐朽水汽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