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深处。
一团极其微弱的、惨绿色的光晕,正在一点点向岸边靠近。
“有船。”张申右拳死死握紧。
光晕近了。
那不是普通的船灯。
而是一个用整张人皮缝制的白色灯笼,挂在一根发黑的竹竿上。
灯笼里燃烧着惨绿色的尸油,将人皮上的毛孔照得清清楚楚。
灯笼下方,是一艘通体漆黑的乌篷木船。
船身极其破败,木板的缝隙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水草,就像是刚刚从江底的淤泥里硬生生刨出来的一样。
船没有桨。
甚至没有水波荡漾。
它就像是平移在黑色生漆的表面上,悄无声息地靠在了那排大腿骨阶梯的尽头。
乌篷里,一片漆黑。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股极其浓烈的、仿佛在水里泡了十几年的浮尸恶臭,顺着江风扑面而来。
“咯吱”
乌篷船的船头,那块发黑的木板突然向下沉了沉。
一件湿漉漉的、长满绿色水锈的蓑衣,从乌篷的黑暗里极其缓慢地探了出来。
蓑衣下面,没有手,没有脚。
只有一个戴着破草帽的影子,静静地“站”在船头。
“当——啷。”
一只长满尸斑、指甲全部脱落的惨白浮肿手掌,从蓑衣底下伸出。
手里,捏著一面破铜锣,极其生硬地敲了一下。
没有活人的嗓音。
只有一声极其空洞、仿佛在水下憋气的咕噜声,从蓑衣底下传出:
“水重船沉不渡生魂”
“要过洛江留头买路”
赵炯站在泥泞的岸边。
夹着铁牌的纸手指微微用力。
他没有回答船夫。
而是偏过头,空洞的纸眼眶看向身侧的鬼新娘。
鬼新娘安静地站在水边。
雨水在靠近她红盖头半寸的地方,自行滑落。
那只苍白到透明的玉手,缓缓从三色喜服中探出。
“它说它这船,不渡活人。”赵炯的声音毫无起伏。
鬼新娘没有说话。
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将那只苍白的手掌,向着江面那艘破船的方向,平平地伸了过去。
手掌翻转。
掌心,朝下。
“咔啦啦——!!!”
下一秒。
洛江那平静如死漆的江面,以乌篷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黑色江水,瞬间凝结成了一整块散发著刺骨寒气的死寂黑冰!
乌篷船被死死冻在冰层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堪重负的木板爆裂声。
鬼新娘微微扬起头,红盖头朝着船头的蓑衣影子。
极冷、极空灵的字眼,在江面上空炸响:
“不渡,就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