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顶上方,凭空出现了一只冰冷、僵硬的手。那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头发。
而在他的肩膀上,又同时踩上了两只沉重无比的脚。
上面在往上拔,下面在往下踩。
他脖子上的那道血线,瞬间崩裂!
温热的鲜血顺着他的锁骨流进衣服里。颈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微响。
他的脖子,正在被拉长。
坐在另一侧的沈清辞,情况同样糟糕到了极点。
他没有被拔脑袋。
但他整个人犹如虾米般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嘴巴。指甲已经深深嵌进了脸颊的肉里,抠出了十道血槽。
“嘿嘿嘿嘿”
指缝间,溢出大量粘稠的黑血,以及那压抑不住的、极度诡异的狂笑。
鬼笑和断头,两种概念在他的体内疯狂对撞,内脏几乎要被震碎。
就在这第三排即将全军覆没的瞬间。
“呼——”
一阵极淡、极冷的阴风,从黑棺的右侧吹过。
鬼新娘不知何时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看林重和张申,也没有去管地上的沈清辞。
她只是微微仰著头,红盖头朝向戏台的方向。
那只苍白到透明的玉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
食指和中指并拢,随意地,在半空中虚划了一道横线。
指尖划过的轨迹,空气中瞬间凝结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散发着极致森寒的白色冰霜之墙。
冰墙不厚,只有薄薄的一层,悬浮在黑棺正前方。
“嘭!”
无形的戏腔音波,狠狠地撞击在冰墙上。
冰墙表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那股想要拔断所有人脖子的诡异力量,却被硬生生地阻挡在了冰墙之外!
“呼哧——呼哧——”
林重感觉头顶和肩膀上的力量瞬间消失,整个人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贪婪呼吸著混浊的空气。脖子上的血线停止了流血。
张申肩上的阴影铡刀也猛地一滞,被他借机用右手死死按住,强行压回了体内。
“管好自己。”
赵炯坐在黑棺上,目光没有离开戏台半寸。
纸人身躯在这极度的阴寒中,越发显得死寂。
“戏,要高潮了。”
冰墙虽然挡住了音波。
但戏台上的那个东西,显然察觉到了台下的异样。
“咿呀——”
青铜碗里的唱腔,突然停顿了一个突兀的节拍。
随后。
那具坐在人皮太师椅上、背对着众人的无头戏服躯体。
动了。
它缓慢地、僵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戏服下摆摩擦著木质地板,发出“沙沙”的声音。
它转过了身。
借着周围惨绿色的灯笼光。
林重看清了那东西的正面,顿时头皮一炸,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戏服的正面,没有刺绣。
而是密密麻麻地,缝著上百只干枯的、呈现出灰白色的死人手掌!
那些手掌有大有小,有的甚至还属于婴儿。所有的手掌掌心向外,手指正在无规律地微微抽搐、抓挠著空气。
而在它脖颈的断面上。
那只盛满黑水的青铜碗,稳稳当当地放著,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青铜碗的碗壁上,原本布满的裂纹,此刻竟然缓缓地向两边裂开。
裂开的缝隙里,露出了一只怨毒、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瞳!
眼睛长在碗上!
“嗒。”
无头戏子往前迈了一步。
停在了戏台的边缘。
那只青铜碗上的竖瞳,越过了一地的人头,越过了第一排和第二排的无头死尸,越过了那层布满裂纹的冰墙。
死死地盯在了坐在黑棺上的赵炯身上。
“当——”
一声震魂的铜锣敲响。
青铜碗里的黑水剧烈沸腾,竖瞳疯狂转动。
一个刺耳、不再婉转,而是透着极度贪婪与恶毒的声音,直接在赵炯和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响:
“甲座叁排”
“借汝头颅做个添头——”
话音未落。
无头戏子戏服上的那上百只死人手掌,突然齐刷刷地指向了黑棺的方向!
“嗖嗖嗖!”
广场上。
原本掉落在第一排和第二排地上的那上百颗死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