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肢断臂伴随着黑水,散落了一地。
死气过境,那些被掀飞的死尸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眼里的死灰变得更加暗淡,竟是再也爬不起来。
一砸之威,清场三丈。
“你说一张票,一个座。”
赵炯踩着满地的碎骨,纸人身躯径直走到那口黑棺前。
他转过身,极其粗暴地一撩长袍的后摆。
“扑通。”
赵炯直接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黑棺那漆黑发亮的棺盖上。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那个提着人骨灯笼、僵在原地的铜钱脸。
“老子自带了座位。”
赵炯指尖“哧”地燃起一团暗红色的业火,冷冷地看着它。
“我这口棺材,刚好能坐下我们这几个人。”
“现在,我们算不算入座了?”
空气,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铜钱脸提着灯笼的手在微微发抖。
它那被抹平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它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纸人屁股底下坐着的那口黑棺,散发著一种连这戏骨镇的核心规律都要战栗的恐怖气息。
规则是死的。
戏骨镇的规矩:无票者死,有票入座。
但规则没有规定,观众不能自己带“座”。
尤其是当这个“座”的硬度,远远超过了维持规则的底线时,规则,就会被迫妥协。
铜钱脸眼眶处的脓水滴落得更快了。
它慢慢地、极其艰难地弯下腰,将那只干枯的手收了回去。
“客官入座”
“甲座叁排开路”
铜钱脸转过身,提着那盏惨绿色的灯笼,瘸著腿在前面带路。
“走。”
赵炯坐在棺盖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八个黄泉纸人犹如不知疲倦的机器,再次弯下腰,扛起了起丧杠。
连人带棺,稳稳当当地抬起。
张申、沈清辞、林重和鬼新娘,紧紧跟在黑棺的两侧。
所过之处。
那些原本挡在前面的死尸观众,就像是遇到了极其恐怖的天敌,极其僵硬、却又极其迅速地向两边退散,硬生生地在这几百人的尸海中,让出了一条直通戏台正前方的通道。
“吧嗒吧嗒”
纸人踩在青石板上。
通道的尽头。
是戏台正前方的第三排。
那里,极其突兀地空出了一大片区域,没有摆放长条板凳。
正好,能放下一口棺材。
“轰。”
黑棺再次落地。刚好卡在第三排的位置。
左右两边,全是死寂的尸体。
赵炯坐在棺材上,目光平视。
这个位置极好。
正好对准了那座暗红色古戏楼的正中央。
“老老板,牛逼。”
林重缩在棺材旁边,压低声音,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用棺材强行占座,这操作直接把这鬼地方的规则给按在地上摩擦了。
赵炯没有理会林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前方的那座古戏台。
戏台距离他们不到十米。
台上没有点灯,深处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两根粗壮的黑色台柱上,刻着一副极其诡异的对联。
上联:活人登台唱生死。
下联:死鬼台下看因果。
横批:【戏如人生】
就在黑棺落地的瞬间。
“当——!”
一声极其清脆、穿透力极强的铜锣声,从那座漆黑的戏台深处炸响。
紧接着。
“呜——呜——”
两把极其凄厉的二胡声,就像是用指甲刮擦着人的天灵盖,尖锐地拉扯了起来。
戏台边缘,一排原本熄灭的纸灯笼,轰然燃起幽绿色的鬼火。
那道一直垂落的、用破烂黑布做成的戏台帷幕。
极其缓慢地,向两边拉开。
一股浓烈到了极致、甚至在空气中凝结成黑色白霜的阴寒之气,从帷幕后面滚滚涌出。
看戏的死尸们,脑袋重新转了回去,直勾勾地盯着戏台。
大登殿,开戏了。
帷幕彻底拉开。
戏台的正中央,摆着一把极其宽大的太师椅。
椅子上,铺着一张完整的人皮。
一个人,或者说一个“角儿”,正背对着所有人,坐在那张人皮太师椅上。
它穿着一身极其华丽、刺绣著九条金龙的戏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