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盖头下,她似乎抬眼看了赵炯一下。
然后,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丑。”
红纸舌的规则,让她吐出的这一个字,带着让人灵魂战栗的穿透力。
整个堂屋的空气瞬间降了十几度。
不远处的林重吓得手一抖,刚端起的紫铜茶壶差点砸在脚背上。他极其惊恐地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赶紧把头埋在胸口,死死盯着地上的蚂蚁,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赵炯哑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用劣质黄纸糊成、连五官都画得歪歪扭扭的躯壳。
确实丑。
“行,你觉得好看就行。”
赵炯没有再阻止,任由那双冰冷刺骨的手,在自己的纸胳膊上继续穿针引线。
“哧啦哧啦”
细微的摩擦声,在静谧的堂屋里有节奏地响着。
一种极其荒诞的日常感,在这人鬼之间蔓延。
“咕嘟咕嘟——”
火炉上的水开了。
壶嘴喷出大股大股的热气,将林重胖脸上的肥肉熏得通红。
“老沈,喝茶。”林重拎起铜壶,极其小心地给沈清辞倒了一杯热茶。然后,他双手捧著一个粗瓷大茶缸,一步一步,贴著墙根挪到了堂屋门口。
他不敢进去,只敢站在门槛外。
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腔里。
“老、老板水烧开了。您您和娘子,要不要来一口?”
林重的声音都在发抖。
赵炯抬起头。
还没等他开口。
正在缝衣服的鬼新娘,手中的绣花针突然停住。
她没有转头。
只是极其缓慢地,放下了手中的针线。
那只苍白的玉手,隔空对着门槛外林重手里的那个粗瓷茶缸,极其随意地指了一下。
“凉。”
清冷、空灵。
“喀啦啦——!”
极其刺耳的结冰声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林重手里的那个刚倒满滚烫开水、还在往外冒热气的粗瓷茶缸。
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
里面的沸水,直接变成了一整块散发著森寒白气的死冰!
不仅是水。
连同那个厚实的粗瓷茶缸,也在极度的深寒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啪!”
茶缸直接冻裂,碎成七八块掉在地上。
冰块砸在青石板上,连一点水渍都没化开,反而将周围的石板都染上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
林重保持着端茶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股寒气顺着他的指尖直逼心脏,让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鬼新娘收回手,重新捏起那根绣花针,继续极其专注地在赵炯的袖口上绣著那朵并蒂莲。
仿佛刚才只是顺手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她不渴。”
赵炯看着吓得快要尿裤子的林重,纸人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你自己留着喝吧。”
“是是”
林重疯狂点头,极其狼狈地倒退著退回了火炉边,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看着满地的碎冰碴子,欲哭无泪。
“少惹她。”沈清辞翻过一页古书,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著一丝无奈,“大凶的规矩,活人靠近就是冒犯。她没直接把你冻成冰雕,已经是看在老板的面子上了。”
“我特么哪敢惹她啊”林重欲哭无泪,双手拼命靠近火炉,试图把骨头缝里的寒气烤出来。
堂屋里。
最后一下穿刺完成。
鬼新娘用苍白的牙齿,“咔”地一声,极其干脆地咬断了那根暗红色的阴线。
她用手指将纸面上的褶皱轻轻抚平。
一朵散发着极其微弱诅咒气息的暗红色并蒂莲,栩栩如生地印在赵炯那粗糙的黄纸袖口上。
她极其满意地端详了片刻。
然后,她转过身,重新面向赵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恢复了那种极其安静、宛如死物般的坐姿。
隔着红盖头,继续直勾勾地盯着赵炯发呆。
赵炯抬起那条刚被缝好的左臂。
关节活动了一下,不再有漏风的阻滞感。那朵并蒂莲上的阴气,甚至在极其缓慢地滋养着他这具纸人的躯壳。
“手艺不错。”
赵炯放下手臂,空洞的眼眶看向门外连绵的秋雨。
风,似乎更冷了。
“消停日子过不了几天了。”
赵炯的手指,极其规律地敲击著太师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