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深处。
他没有注意到,就在他刚才潜伏的山石上方,几缕极其细微的死灰色粉尘,正顺着夜风,悄无声息地越过江家的围墙,犹如一张看不见的大网,向着后山的方向洒落。
白家的“灰卫”,也摸进来了。
江家后山禁地。
这里没有亭台楼阁,只有大片大片呈现出黑红色的泥沼。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作呕的腐臭味,无数刻满古老符文的残破石碑,像是一根根镇魂钉,杂乱无章地插在泥沼之中。
这里积压了江家数代人为了镇压大凶而献祭的血肉,阴气之重,甚至让周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以下。
而在这片禁地的最深处。
一棵早已枯死、树冠却大得遮天蔽日的老榕树上。
五道身影,正如同五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古老神像,静静地蛰伏在交错的枯枝之间。
“啧,今晚这奉化城,还真是热闹啊。”
“叁”靠在树干上,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著饶有兴致的光芒。
他低下头,目光穿透了重重叠叠的枯叶,看着下方正在泥沼边缘小心翼翼挖掘“人皮土”的赵老四。
不仅如此。他的余光也察觉到了那些正顺着风势,像幽灵般在竹林外围游荡的灰衣人。
“地头蛇开始内讧,还有一只不知死活的小老鼠跑进来偷东西。”
叁咧嘴无声地笑了笑,“咱们这算不算是挑了个看戏的绝佳雅座?”
“闭嘴。敛息。”
“壹”那苍老沙哑的腹语在几人的脑海中响起。
这位卫藏的老喇嘛此刻正盘腿闭目,双手结著一个极其古怪的密宗法印,将五人身上那足以惊世骇俗的黄泉阴气,死死地压缩、收敛,然后借助下方这片禁地那滔天的怨气作为遮掩,完美地融入了这片环境之中。
坐在最外侧树枝上的赵炯,那具纸人身躯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他空洞的目光静静地俯视著下方正在忙碌的赵老四,以及外围那些逐渐收拢包围圈的白家死士。
赵炯没有出手干预的打算。
“让他们斗吧。斗得越狠,流的血越多,这里的阴气就越混浊。”
赵炯在意识深处冷冷地旁观著这一切。
他很清楚目前的局势。
江家、白家,亦或是那个年轻的纸扎匠,在即将到来的大灾变面前,都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蝼蚁。
“咚咚”
极其微弱的、只有他们这种级别的大能才能感知到的震动,正顺着奉化城的地下水脉和岩层,缓缓传来。
那只让万物战栗的【山鬼】,已经在城外停下了脚步。
它正在用它那恐怖的概念规律,一点点撕开奉化城的风水壁垒。
当真正的黑夜降临时。
脚下这些为了权力、为了材料而互相算计的凡人,才会明白,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