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僧袍的喇嘛,赤著双脚,踩着满地的冰渣,缓缓走了过来。
老喇嘛走在前面,手里摇晃着一个由人类头盖骨制成的嘎巴拉转经筒。
“叮铃”
老喇嘛每往前走一步,手里那人骨转经筒便会发出一声清脆而幽邃的响声。
这声音仿佛带着某种能够穿透灵魂的魔力,每响一次,赵炯那具纸人分身的手脚关节就会不受控制地僵硬一下,连纸人内部维系的阴气都跟着出现了一丝凝滞。
但站在纸人身旁的鬼新娘,却丝毫不受影响。
她微微侧目,那张绝美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是静静地转过头,用那双深邃空洞的眸子,平静地注视著走近的老喇嘛。
被鬼新娘盯上,老喇嘛转动经筒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赵炯操纵著纸人,上前一步,半挡在鬼新娘的身前,空洞的眼眶微眯起来。
这是冲着他来的。
“离市刚封城戒严,就碰上两位大师。”
纸人那画上去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沙哑的声音在冰冷的街道上回荡,“怎么,大半夜的,来化缘的?”
老喇嘛停下脚步,距离灵柩还有三丈远。
他没有看纸人,而是双手合十,对着那口挂著裹尸布的楠木黑棺微微低头,行了一个佛礼。
他身旁的小喇嘛则死死低着头,浑身紧绷,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显然是对这口棺材恐惧到了极点。
“施主,贫僧不是来化缘的。”
老喇嘛的声音苍老而干瘪,透著一股历经沧桑的平静,“贫僧是来‘劝返’的。”
听到这话,赵炯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在黄泉路上时,那个戴着斗笠的“壹”说过的话——“有个老朋友去阳间找你了”。
看来,眼前这个老和尚,就是壹口中的那位“老朋友”了。
“因果之间,往往有所联系。”
老喇嘛抬起头,直视著黑棺,缓缓说道:
“施主,你和我的师兄,缘分不浅。”
师兄?
壹是他的师兄?
“可我的师兄,问题不小。
他走的那条路,早已偏离了正轨。”
老喇嘛的语气中透著一股悲天悯人的宿命感,他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劝阻瞎子的路人,“望施主迷途知返望见本心。
莫要被这虚妄的因果卷入更深的业障之中。”
说到这里,老喇嘛话锋一转,语气变得笃定起来:
“至于施主你打算过去的地方,那里的业障,我可以替你处理。”
寂静。街道上只剩下细碎冰渣落地的声音。
赵炯坐在棺材深处的意识,冷冷地咀嚼著老喇嘛这番话。
图穷匕见。
这老和尚看似悲天悯人、好心劝阻,实则字字句句都在挑拨他与黄泉路那个“壹”之间的关系。
更何况,这老喇嘛连他要去赵镇、连赵镇里缝合了什么诡异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现在还主动跳出来要截胡?
诱导。
这是一种隐秘且高明的诱导。
赵炯压下心头渐渐泛起的杀机,纸人分身看着老喇嘛,发出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轻笑。
“大师这么厉害?”
纸人的脖颈发出咔咔的脆响,微微向前倾,“连我要去哪,那里有什么麻烦都知道,甚至还能好心帮我处理?”
赵炯那沙哑的声音逐渐转冷,犹如九幽之下的寒风:
“就是不知大师有什么通天的手段,敢来接我棺材铺的生意?”
风雪骤急。
纸人的指尖微微摩擦,灵柩之上的黑棺内,一股毁灭性的气息正在悄然酝酿。
只要这老喇嘛的回答有半点不对劲,赵炯便会毫不犹豫地揭开棺材板,连人带骨头,把他彻底留在这条长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