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天鹅绒垫子上,静静地躺着一根干枯、甚至有些萎缩的人类断指。
诡异的是,这根断指此刻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高温,指尖的部分微微发红,像一枚指南针一样,死死地指著客栈窗外的一个固定方向。
江若棠裹着卡其色的风衣,端著一杯红酒靠在窗边。
她顺着断指指引的方向看去,冷艳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丝凝重。
“方向没有变。目标果然在赵镇。”
江若棠摇晃着酒杯,红唇微启:
“但离市这帮地头蛇今晚突然全城戒严,看这动静,似乎也在盯着赵镇的方向。
这地方的水,比我们来之前打听到的还要深。”
“管他水有多深。”
高阳冷笑一声,走过去将手提箱合上,“咱们不是来跟他们抢地盘的。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把那只吞影子的‘更夫’抓到手,咱们立刻拍屁股走人。”
夜色渐深,离市城门外的官道上。
原本连绵的细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度骤降。
半空中,竟然飘飘洒洒地落下了鹅毛般的雪花,将泥泞的道路冻结成了一片泥雪混合的白霜。
风雪中,两道身影正缓缓向着城门的方向走来。
那是两个穿着破烂暗红色僧袍的喇嘛。
一老一少。
在这滴水成冰的严寒中,两人竟然赤著双脚,踩在刺骨的冰雪上,却仿佛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老喇嘛脸上布满了一道道犹如刀刻般的深邃皱纹,那双眼睛浑浊不堪,似乎患有严重的白内障。
他的手里,握著一个由人类头骨制成、包浆油亮的嘎巴拉转经筒。
“叮铃”
老喇嘛干枯的手腕每轻轻转动一下经筒,一种无形的波纹便随之荡开。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经筒响起的那一瞬间,他周身一丈范围内的风雪,竟然会硬生生停滞一秒!
跟在旁边的小喇嘛面露疲态,似乎长途的跋涉让他这具年轻的躯体有些吃不消。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离市城墙,压低声音,用晦涩的藏语恭敬地询问道:
“师尊,尸陀鬼的业障气息就在这座城里吗?”
老喇嘛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那双浑浊发白的眼睛,仿佛能穿透高耸的城墙,看到这座城市最深处的阴暗。
老喇嘛缓缓双手合十,声音如同风化的岩石般沙哑:
“不在城内,在因果之外。
但这城里有着它留下的气味。”
黄泉路。
静静地站着五个排队的身影。
壹、贰、叁、肆。
以及排在最后的赵炯。
此刻的赵炯分身,身上早已看不出半点黄泉纸人的粗糙痕迹。
他的躯体已经完全诡异化,苍白的皮肤下隐隐透著黑色的脉络,身上散发出的死气,甚至隐隐压过了排在前面的几人。
站在最前方的“壹”,突然转过了身。
他看向赵炯,语气平静:
“伍,有个老朋友,去阳间找你了。”
“找我?”
赵炯微微眯起眼睛。
他在阳间除了黄泉棺材铺里的那几个手下,哪来的什么老朋友?
壹没有过多解释,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场的另外三人。
“今晚,我们再去一趟阳间。”
壹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这一次,或许要我们五人毫无保留地合力,才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
贰微微侧头,肆的身子动了动,叁则是伸手摸了摸自己那花白的胡须。
五人合力?
什么样恐怖的局面,需要他们五个一起出手,且仅仅只是求“一线生机”?
看着众人的反应,壹沉沉地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前方那漫无尽头、被迷雾笼罩的黄泉路。
“诸位,这不是我们想不想去的问题。”
“而是我们根本避不开那注定到来的、未来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