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族人分肉、分牲口、分俘虏。跟著头领,有活路、有好处、有富贵。”
“这才是他们抱团的原因。”
林川环视眾人,继续拆解:
“而汉人军中的百户、千户,是有任命、有军功考核、有制度册封。头上有军法,身下有体系,士卒敢犯上,就是抄家灭族、株连三代,代价滔天,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可羯人的官,不是封的,是打出来的。”
“谁拳头硬、谁部族大、谁能掠夺更多资源,谁就是头领。能分利,眾人就臣服;能护族,眾人就效忠。”
他话锋一转,“可一旦头领没用了、护不住族人、带不来活路,甚至连累族人送死,你觉得这群狼,还会乖乖俯首听命?”
“草原部族兼併,年年都在上演。子弒父、弟杀兄、部眾反噬头人,数不胜数。他们不是不敢杀上官,是以前,没有足够的理由、足够的利弊让他们动手。”
“现在。”
林川冷笑一声,“我把理由、利弊、机会,通通摆在了他们眼前。”
帐內瞬间陷入短暂寂静,眾人若有所思,独眼龙开了口。
“公爷,道理属下都懂。可想动手,和真的动得了手,是两码事。”
“羯族那些千夫长、万夫长,个个手握嫡系族兵,身边常年跟著七八名精锐亲兵护卫,寸步不离、誓死护主。普通底层骑兵,无甲少刃、势单力薄,真要鋌而走险,怕是还没靠近头领身前,就先被亲兵斩杀当场。”
“內訌归內訌,高层的武力碾压,底层根本破不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务实,帐內大半將官再度点头认同。
军心再乱、怨气再盛,底层士卒没有反噬的实力,终究只是空想。
林川闻言,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单个普通兵卒,的確杀不动层层护卫的千夫长、万夫长。单打独斗,他们没有半点机会。”
“但你们唯独漏了最关键的一点。”
“那些贴身护卫、嫡系亲兵,他们的婆娘、孩子、老小,也全都在我手上。”
这一句话,如惊雷落帐,整座大帐瞬间死寂。
眾人恍然大悟。
是啊!
谁没有家人?
头领的家人在高台之上,亲兵的家人、底层士卒的家人,同样尽数被俘。
林川將眾人的表情尽收眼底。
“说到底,游牧部族,本就是一群饿狼抱团。”
“以前有猎物、有肉吃,狼群团结一致、死战不退。”
“现在猎物没了,前路死了,亲人攥在別人手里,头顶的头领还逼著所有人一起死。”
“你们觉得,一群饿到极致、绝望极致的狼,还会乖乖听头狼的號令?”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观点,话音刚落,帐帘猛地被人掀开。
一名传令兵冲了进来。
“报——!”
帐里所有人同时转头。
传令兵单膝跪地:“內城內城西面城墙上,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