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七百零一章,拿我的头
就都变了。

    现在不是將领对著主上说话了,是族人对著自己的头领说话。

    西梁王听出来了。

    二十年了,这帮人叫他“主上”叫了二十年,公文里写“王上”,私底下说“老大”。

    唯独没有人用这种口气叫过他“王”。

    “王”这个字从石虎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没有恭敬,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很直的东西。那是血亲之间才有的直。

    “你想来拿我的头?”西梁王盯著他的眼睛。

    这话说出口,周围的气氛顿时变了。

    呛啷啷几声响,周围那些亲卫把刀拔出来了一半,人群中的混乱转瞬即逝,有战马嘶鸣了一声,被骑手勒住了韁绳。

    石虎没有说话,身后的那些將官们也都没有动作,唯独石达和千夫长的手再度握紧了刀柄。

    千夫长的身体微微侧了侧,半只脚往前挪了两寸,重心落在了前脚掌上,隨时能扑出去的姿態。

    他的目光,却是死死钉在石达身上。

    石达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著石虎和主上。

    西梁王把手掌抬了一下。

    亲卫们的动作停了下来,没有人敢继续拔刀了。

    “都收回去。”

    西梁王淡淡地开了口,“吵得慌。”

    铁器归鞘的声音参差不齐地响了一阵子,周围都安静了下来。

    西梁王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那柄铁椎。椎头嵌在石板缝里面,锈跡斑斑的铁面上,红一块黑一块的。这柄椎他当年亲手递给石虎的,彼时这崽子瘦得跟麻秆一样,两只手抱住椎柄,差点被铁椎坠得坐到地上去。

    二十年后的今天,这柄椎杵在他的王府门前。

    “北门那天晚上,你跪在底下跟我说长安守不住了,我把你骂了一顿。”

    西梁王看著石虎的眼睛,

    “你说族里面的种不能断掉,求我把那些妇孺送走,我答应了。”

    石虎点了一下头。

    西梁王继续道:“现在你觉得还不够。”

    石虎又点了一下头。

    西梁王往前又走了两步。

    现在他离铁椎只有三步了。身后的亲卫里有人手又摸上了刀柄,被旁边的人一把按住了手腕。

    西梁王的目光从铁椎上面抬起来,看著石虎的脸。

    这张脸上那道从额角划到耳根后面的疤痕,在火光底下顏色很深。

    “不对”

    西梁王眉头皱了起来,

    “你不想拿我的头,你想带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