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九十三章,长安之夜
疼得齜牙,可腿没停。跑了没几步,脚下一绊,整个人扑倒在地,碎瓦片从手里飞出去,哗啦啦散了一地。

    他趴了两息。

    爬起来。

    把瓦片一块一块捡回来,抱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没有人催他,也没有人笑他。

    轰隆隆——

    一声闷雷般的巨响从远处传来。

    脚底下的地面跟著顛了一下。所有人的身子都晃了晃,好几个人往旁边踉蹌了半步。

    城墙被炸开了。

    总攻开始。

    搬砖的人全停了。

    范大锤把手里那块石条往地上一搁,抬头往天上扫了一圈。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见。连颗星星都没有。

    整条巷子安静了几息。

    远处连著又响了两声,闷闷的,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然后就没声了。 风灌过巷口,呜呜地响。

    “那是什么?”

    一个孩子从草帘子底下伸出手,指著坊墙那个方向。

    所有人的脑袋齐刷刷扭过去。

    远处,天边有一丝红光。

    很淡。像是谁在天的最远处点了一盏灯。

    小蔫仰起头。

    一道红光在视野中躥了起来。

    红彤彤的火光,从远处坊墙后头窜上半空,拖著一条细细的尾巴,越升越高。所有人的脖子都跟著往上仰,仰到最高处——

    啪。

    炸开了。

    红光四散,把黑透了的夜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烟花。

    光洒下来,映在巷子里每一个人的脸上。

    不知道是新昌坊还是安邑坊方向,有人点燃了烟花。

    参谋部定的规矩,总攻信號发起后,铁林军弟兄们拿下一个坊,就点一发。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所有人就那么仰著脸,愣愣地看著天上那团光一点一点地散开、变暗、消下去。

    “发信號——”

    张小蔫喊了一嗓子。

    早有战兵把烟花架在了坊墙边上的高处,火摺子吹亮了,引线点著。

    嗤——

    一条火蛇顺著引线躥上去,尾巴一甩,哧溜一声衝上了天。

    啪!

    宣平坊的烟花炸开了。

    是绿的。

    那团绿光在头顶散开的时候,小蔫的眼睛眯了一下。光打在他脸上,把那张脏兮兮的脸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在那里,仰著头,一动不动。

    进城那天,他从暗沟里爬出来,满身臭水。公爷说,进去,活著,把弟兄们带回来。

    现在,光落下来,落在每一个人脸上。

    他做到了。

    巷子里有人哭出了声。

    紧接著,另一个方向,又一朵烟花升起来了。红的。

    再然后第三朵,黄的,离得远,光比前面的暗一些。

    第四朵。

    第五朵。

    南边的,西边的,北边的,一个接一个。

    长安城的天空,头一回这么热闹。

    那些烟花升上去,炸开,散落,光芒把各坊的残墙烂瓦都照了个通透。

    从来没有烟花是放给这种地方看的。从来没有。

    巷子里头,人人都在哭。

    老孟头站在坊口那堵新垒的砖墙边上,抱著那半截城砖,嚎啕大哭。他旁边那个刚骂过他的汉子,也站在那里,跟著哭。

    周木匠拄著那块靠墙的门板,抬头望天,嘴咧著,泪从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淌下来,淌进了脖子里。

    锁子蹲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抱著膝盖,下巴搁在上头,闭著嘴,呜呜哭。

    范大锤站在石堆上面,哈哈大笑著,笑著笑著眼眶就红了,抹了一把脸,接著笑,笑到最后笑不下去了,就那么杵在那,仰著脸哭。

    赵大娘抱著孙女老泪纵横。

    刘寡妇的大闺女和小闺女抱著她的胳膊,蹦著跳著又笑又哭。刘寡妇一手搂著一个,脸上掛著泪,可她的眼睛不看天上的烟花——她在看巷口那个方向。

    她在等一个人回来。

    天上那些红的绿的黄的光一朵一朵地开,像花一样绽放在夜空里。

    远处又一声轰响,又一朵烟花升上去了。这朵最亮,炸开之后拖了一条长长的尾巴,慢慢地往下坠,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色。

    “妈妈,烟花!”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出来。

    一个妇人怀里抱著的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从草帘子底下探出半个小脑袋,一只手指著天。

    他的眼睛里映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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