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站在院子里,中间隔著三步远。
“你不怕?”他低声问道。
刘寡妇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杀人。”
“你杀的不是人。”
刘寡妇抬手把额前的碎发別到耳后,
“他上个月朝我门口扔过死老鼠,说我不答应他就让我闺女也活不成之前夜里那个剃头的老在门口转悠,也是他攛掇来的。我就是没你那把刀,要不然不用你动手。”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陈麻子蹲下来,帮著她把尸体盖严实。两个人一块往上面堆碎瓦和烂泥,动作都很轻,砖头放下去的时候用手掌垫著,不让磕出响动。
堆完了,他又拽了几根从墙缝里长出来的枯藤盖在上面。
冬天的长安,枯死的东西到处都是,多一堆瓦砾谁也不会多看。
“走吧。”陈麻子站起来。
刘寡妇跟在他后面,两个人贴著墙根往回走。
走了十几步,刘寡妇忽然开口。
“陈大哥。”
“嗯。”
“今晚是不是要打了?”
陈麻子脚步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这两天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你昨晚磨刀磨了一宿。”
陈麻子沉默下来,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拐进巷子,快到刘寡妇家门口的时候,天边那一丝灰白又亮了些。
刘寡妇在门口站住了,没进去。
陈麻子也跟著停了脚步,两个人隔了两步远,谁也没动。
巷子里很安静,远处有一两声咳嗽,断断续续的。
“陈大哥。”
“嗯。”
刘寡妇没看他,低著头,两只手指头绞在一起。
纠结半天,她犹豫著开口。
“打完了你能不能还回来住?”
陈麻子脑袋嗡的一声。
身后刘寡妇的声音,磕磕绊绊的传入耳中——
“家里头缺个顶樑柱坏人来了,孩子怕”
草帘子在风里一掀一掀地拍著门框。
屋里头,大闺女和小闺女还在睡,什么都不知道。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门槛里头。
门槛边有一双小鞋,歪歪斜斜搁著,鞋底磨得快透了,鞋面上缀著一朵用碎布头缝的花。针脚粗粗拉拉的,歪歪扭扭的。
是小闺女的鞋子。
他盯著那朵花看了两息。
“把仗打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