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八十二章,年关將至
    永和末年,到了除夕这天。

    天还没亮,外头黑漆漆的一片,野地上寒风刺骨。

    二狗带著一千铁林军,还有四千血狼卫的精锐兵马,悄悄拔营离开。

    队伍沿著渭水北边那条道,趁著天黑,往西北方向走。斥候早就在前面撒出去了,沿途的路口全部封死,不让任何消息走漏出去。

    身后大营那边还有几盏灯亮著,炊烟也还没起来,大伙都还在睡觉。

    谁也看不出来有五千人已经走了。

    副將骑马过来:“將军,弟兄们想问一声,今天除夕,路上歇不歇?”

    二狗看了他一眼。

    副將又多说了一嘴:“主要是那个,军院那边新编过来好几个百人队,跟其他骑兵还没怎么磨合好,夜路赶太急了队形容易散。”

    “散什么。”二狗笑了笑,“你去跟那帮小子说,公爷让他们跟著我出来,可不是让他们大年三十坐那儿包饺子吃的。”

    副將缩了缩脖子,也不敢再说什么,抱拳退下去传令去了。

    风很大,吹得人脸上疼。

    到陇西,总共六百来里路。要是轻骑快马赶的话,三四天差不多就能到了。

    但是二狗心里清楚得很,这事急不了。

    公爷走之前跟他说的那句话,他一晚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

    “截人是小事。截完了以后怎么收拾那几个党项头人,怎么把陇西那一片的棋给摁住了,这个才是大事。”

    当时他嘴上说得利索,让公爷放心。

    但是现在真到这个份上了,他这时候才觉出来这个事情有多重。

    那些党项的头人们,没一个是省油灯。都是从死人堆里头爬出来的,一个比一个精。要说打仗,二狗是不怕的,提著刀子去砍就完了,他这辈子也没怕过什么人。但是你要把这些老东西捏在手心里,光靠刀子是真不行。

    他拿舌头舔了一下嘴,嘴唇被风吹裂了,有点疼。

    “传令下去,衔枚疾行,过了三原地界以后再歇。”

    命令一层层往下传。

    五千骑兵沉默著往西北方向奔行而去。

    另一头,江南那边,盛州城。

    今儿个是除夕,秦淮河两边的那些楼和亭子,下午的时候就开始掛灯笼了。红灯笼一串接一串地掛上去,河水里面映出来红彤彤的光,多少有点年味儿了。

    街上卖绸缎的铺子,把往年卖剩下的那些红绸缎裁成一条一条的细布条,一文钱卖三根。老百姓买不起一整匹的红绸子,就花个一两文钱买几根绸条,回家系在门上窗上,图个吉利。

    这小买卖反倒引得街坊爭相购买,生意格外红火。

    街面上人来人往的,步履匆匆。

    大傢伙脸上说是高兴吧,也不全是,总觉得心里头有那么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东西。

    这一年確实太折腾了。

    皇帝没了,江南打了仗,北边也乱了一阵子,又平叛又议和的,西头三个藩镇之间还在那里互相瞪眼

    这一桩接一桩地往人身上砸,谁心里不累啊。

    好不容易熬到了一年最后这天了,绷了一整年的那根弦,一下子也就鬆了。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来年到底会怎么样,没人说得准。但是大伙心里头想的其实都差不多——先把今天晚上对付过去吧,过了年再说。

    老百姓好歹还能歇一歇。

    宫城里头那些人,却是半分鬆懈都不敢。

    翰林院西阁那几间屋子里头,蜡烛连著点了好几天,一直就没灭过。 翰林院掌院学士刘正风已经带著一帮文官熬了三天三夜,一个个眼圈黑得不行,脸色也特別难看。桌子上面全是写了划掉划掉又写的纸,揉成团的废纸也扔了小半筐。

    新的一年就要到了,这新帝改元定年號的事,这是大事中的大事。

    可是皇上到底想要什么,谁也琢磨不透。

    这些老臣前前后后擬了七个年號的方案送上去,全给打回来了。

    一开始擬了个“承平”。这个意思很明白,承续大统、天下太平,乱完了以后拿这个最保险。

    摺子送上去了。

    等了足足两个时辰,內侍给端回来了,什么字也没批,什么话也没带,就这么原样送回来了。

    沉默就是否定。

    之后大家又擬了好几个,什么“永寧”啊“绥和”啊“安泰”啊,反正全是那种天下安定万民康泰的意思,字字求稳,句句盼安。

    送进去一个驳一个。

    刘正风就坐在桌案后面,面前铺著一张白纸,一个字没写。旁边坐著几个翰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吭声。

    就这么安静了好一会儿,门口那边,突然有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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