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六章,祖上积德
    “持此铁牌者,战后以军功论。三十亩,免赋三年。”

    小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说的很慢,没结巴。

    这是他进城以来,最长的一段利索话。

    灶房里,几个人愣在了原地。

    范大锤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胸口,棉袄里面硬邦邦的,那块牌子夹在最贴身的地方,前几天就拿到了,赵大娘、周木匠、锁子他们都有。到现在他都觉得像是做梦一样,掏都不敢往外掏,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拿手捂著。

    赵禿子低著头,盯著那块铁牌子,看了很久。

    他在长安城混了半辈子。他爹是泼皮,他爷爷八成也是泼皮。打从生下来,他就没做过一天正经人。衙门口的差役看见他撵,街坊邻居看见他绕道,连城门口收税的小吏那种自己都被上头欺负得直不起腰的人,见了他都要斜两眼。

    后来混了黑帮,才觉得自己像个人了。

    三十亩地。

    免赋三年。

    他把铁牌子攥在手心里,咽了口唾沫。

    “这牌子谁发的?”

    小蔫看著他:“护国公。”

    话音还没落稳,马六斤在后头躥了起来:“臥槽,我就说你们是——”

    “住嘴。”赵禿子低喝一声。

    马六斤顿时闭上了嘴,缩了回去。

    赵禿子把铁牌子翻过来,食指指肚摩挲著上面的编號。

    这玩意儿做工精细,而且现在外头护国公的大军围城,十有八九是真的。

    护国公

    赵禿子他这辈子行善积德,老天开眼了。

    他把牌子攥紧了,抬起头来。

    “那个倒也不用两千斤换个路数行不行?”

    “什么路数?”小蔫问道。

    赵禿子抬起头来,眼眶子红了。

    “我手底下有用的人不少。”

    他把铁牌子举了举,

    “这个,能不能多给几块?”

    张小蔫笑了起来,看了陈麻子一眼。

    陈麻子心领神会,从旁边拎过来一个布袋子。

    哗啦一声扔在赵禿子面前。

    袋口是松的,落地的时候一歪,里头的铁牌子叮叮噹噹地滚了出来,散了一地。

    赵禿子的眼珠子跟著那些铁片滚。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数不清了。

    这哪是铁啊?

    这他妈的是地啊!!!

    这是一块一块方方正正的田坎!是春天抽穗的麦子,夏天灌浆的稻穀,秋天堆满打穀场的粮囤子!是往下传三辈子,子孙后代都不用再钻暗沟、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被城门口的小吏斜眼看的根基啊!!!

    赵禿子的手开始发抖了,浑身都开始冒汗。

    “这东西有多少块?”他嘶哑著嗓子问道。

    “够用。”小蔫笑了一声,“看你能、能拿什么换。”

    赵禿子把之前攥著的那块牌子又紧了紧。

    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干了二十多年黑道买卖,什么东西值什么价,心里都有一桿秤。

    但眼前这笔帐他算不清楚。

    从来没想过,自己这种人,有一天也能摊上这种事。

    赵禿子大口吸著气,感觉自己的气不太够喘了。

    妈的镇定镇定两个弟兄还在旁边盯著呢老大的气质不能丟坏了坏了,有点想尿

    心跳砰砰作响,他逼著自己镇静下来。

    绝地里头碰见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傻子才急著张嘴接。先想想自己有什么筹码,再想想对方到底图什么,然后才能开口。

    他脑子盘算了一会儿。

    “羯人安排在东市、西市的兵力底细,八十个坊的暗沟路线我全都给你。” 赵禿子停了一下,咽口唾沫,又咬了咬牙。

    “能不能换三十三十二个?”

    手底下一两百號人,过命的老弟兄,有二十八九个,他藏了个私心,想给自己多留几个牌子。

    这些弟兄跟他赵禿子好多年了,有捡回来的,有偷鸡摸狗的,有杀过地主的,有以前是街头混混的,也有以前是正经买卖人被逼到这条路上的。

    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都是他的兄弟。

    他想替这帮弟兄开开价,万一能成的话,每人三十亩地免赋三年,只要扛过这一茬,就能翻身做地主。

    小蔫歪著脑袋想了想,慢悠悠伸出一只手来。

    五根手指张开。

    “我给你五、五十个。”

    赵禿子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五十个。

    他要三十二个,给五十个???

    “牌子你自己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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