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四章,禿子老大


    “不知这位小当家的,怎么称呼?”

    张小蔫点点头:“我姓、姓张。”

    “张爷。”

    赵禿子扯著乾巴的嗓子笑两声,两手胡乱拱了拱。这隨意敷衍的架势,看得一旁的陈麻子直想抽刀。

    赵禿子浑然不觉,继续道:“三十斤粟米听几句閒扯,您出手是真敞亮。六子回去,说您老想盘我们的底,要买我们的眼线和暗道?”

    “是有、有这事。”张小蔫点点头。

    赵禿子往后一挪,脑袋往土砖墙上一靠。

    “张爷,明人不讲虚的。您是不是这长安城里的人,咱心照不宣,也不问。但我老赵手底下管著大一两百號人,那几条泥沟墙洞,是弟兄们保命的底牌。”

    他停顿片刻,拿手往地上一掸。

    “弟兄们拿命攒了三年。跟南城那帮不要命的滚刀肉乾了四回仗,手底下横著出去好几个兄弟,才一点点摸清楚的家底。轻飘飘一句全要您拿什么换?”

    “粮。”

    “多少?”

    “你开。”

    灶房里一下没了声响。

    赵禿子脸上的乾笑收了起来。

    干黑市行当的,最怕谈买卖碰见这种主顾。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这是道上歷来的规矩。有还价,足见来人心里悬著一桿秤,懂行情。

    把“你开”这两个字隨便扔出来的,非傻即诈。

    也或者家底厚穿了天,根本不在乎这点盘算。

    这个缩在门框边、连件囫圇棉袄都没有的半大小子,横竖不似什么大人物。可这言谈间著实透著一股子邪乎劲。

    这是拿老子寻开心?

    赵禿子慢慢举起右手,伸出一根布满老茧的食指,在眼前晃了晃。

    “一千斤。”

    这三个字刚一落地,蹲在后头的马六斤两眼发直,险些一屁股栽地里去。他瞪著自家老大的禿瓢,心说完了,生意黄了。

    这么狮子大开口,还做个屁的生意啊。

    一千斤粟米!

    放在城破之前,这数不算什么,隨便哪家粮铺半天的流水都不止这个。可搁在眼下这座满街游魂的长安城里头,一斤粟米就能换条人命,十斤粟米能让一条巷子的人多活两天。

    一千斤撒下去,能生生买空半个坊。

    马六斤在心里把赵禿子骂了个底朝天。他跑了大半夜的暗沟,膝盖磕得青一块紫一块,好不容易牵上这条线,结果老大张嘴就来一千斤?

    你咋不要一万斤呢?

    要不把整个渭北大营的粮仓都搬过来得了?

    他偷偷拿眼角去瞄张小蔫的脸色。

    张小蔫偏了下头,眨了眨眼睛。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