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二章,哪座山头
    灶房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陈麻子的牙咬了一下,腮帮子上鼓出两块筋。手上的刀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个方向,刀口朝外了。

    地耗子没动,眼珠子直直地盯著马六斤的脸。

    马六斤看见了陈麻子手上的动作,心里打了一下鼓。

    “要是因为这个瞧不上我们,那我现在就走。当今晚没来过。沟我自己爬回去,谁也不欠谁。”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做出要往竖井口走的样子。

    小蔫没拦他。

    其他人也没动作。

    马六斤站在那,等了三息没人拦他。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帮人跟他以前打交道的人太不一样了。

    以前谈生意,对方多少会拉一把。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得说两句场面话把人留住。

    买卖嘛,你来我往的,谁也不把话说绝了。

    这帮人到底怎么回事?

    “我有粮。”小蔫开口了。

    就三个字。

    马六斤的脸皮抽了一下。

    他站在竖井口旁边,一只脚已经踩上了井沿的砖,另一只脚还在地面上。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他娘的。

    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拿住了。

    他在心里把刚才那番硬话又嚼了一遍,越嚼越觉得自己蠢。跑这儿来装什么硬骨头?你马六斤是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半辈子溜缝钻洞、看人脸色討饭吃的主儿,什么时候硬气过?

    上一回硬气,还是三年前跟西市的胡商爭一批盐的地盘,结果被人打断了两根肋骨,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他確实不能走。

    妈的,谁让对方有粮呢。

    他今晚从永乐坊的暗沟里爬了將近一个时辰,膝盖磨得火辣辣的,裤腿湿了大半截,冻得两条腿快没知觉了。

    爬这一趟,可不是为了过来装硬汉耍嘴皮子的。

    永乐坊那边已经断了六天了。

    他手底下跟著混饭的七八个弟兄,拖家带口的,也快活不下去了。

    现在整个长安,別的不缺,就缺粮。

    谁有粮,谁就是老大。

    张小蔫看著他,也不催,也不说话,就那么蹲著,等著他下一步动作。

    马六斤站了五六息,脚从井沿上收回来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你他妈能耐了是吧,跟一个毛孩子犟。犟贏了又怎样?回去看著那帮弟兄饿死?

    小蔫笑了笑:“你要真、真是羯人的狗,现、现在不会缺粮。”

    马六斤一听,后背那股撑著的劲就泄了。

    这话扎得准。

    羯人的狗,吃羯人的食,哪有缺粮的道理?

    他要真投了羯人,今晚就该在坊北那几间暖房子里待著,喝著热汤啃著饼,哪用得著大半夜的往暗沟里钻?

    “但我得知、知道你们的底。”小蔫看著他,“我的粮,可不是谁、谁都给。”

    马六斤慢慢坐回去了。

    屁股落地的那一刻,他心里那点较劲的念头彻底熄了。你拿什么跟人较?人家手里捏著你要的东西,你手里捏著什么?一肚子的苦水。

    “行。”他拿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你问吧。”

    “先吃点东西,不急。”

    小蔫冲陈麻子扬了扬下巴。

    陈麻子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起身走了两步,弯腰递过去。

    马六斤接过来,把油纸拆开。

    愣住了。

    一块肉乾,一个干饼。

    肉乾是深褐色的,切得厚实,边角带著油光。 他凑近闻了一下。

    羊肉。

    马六斤抬起头,看了小蔫一眼,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乾,再抬头看了小蔫一眼。

    城破到现在,他倒腾过盐巴,倒腾过布头,倒腾过铜钱首饰,甚至帮羯兵倒腾过酒。

    什么东西经过他的手,他心里都有个价。

    羊肉没有价。

    不是贵不贵的问题,是根本没有。

    城里百姓的羊早杀光了,连骨头渣子都被熬了汤。剩下的活羊全在羯人的马厩旁边圈著,有专人看管,汉人靠近五十步就得死。

    黑市上偶尔能弄到一点羊油,那还是从羯兵灶上偷出来的,巴掌大一块能换三十斤盐。

    整块的羊肉乾?

    他干这行的,半年没见过了。

    陈麻子在旁边盯著他的脸色变化,嘴角撇了一下。

    马六斤把肉乾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一遍。

    这回不是闻味道,是在想事情。

    这东西城里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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