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七十章,黑市生意
    辰时刚到,城外头的炮就响了。

    城头上有个羯兵正捏著一块饼在啃,铁弹打过来砸在他前头那段城墙上面,砖块泥巴碎了一堆,烟尘腾起来老高,他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垛口下头。

    第二发跟著又来了。

    砰的一声响。

    这一发落的位置比上一发要近个十来步,刚好砸在昨晚上才修补好的那块墙面上,补了一晚上的活全白干了,碎砖和著泥汤子往外溅。

    这玩意儿天天辰时来,每天都来,从城墙东南角那个方向开始轰,一截一截地啃过去。今天轰这块,明天往边上挪个五十步,轰下一块。

    没完没了。

    十几天前,头一回听见炮响那阵子,城墙上面所有弟兄全都慌了,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乱跑乱窜,有几个甲都没来得及套上就直接从城墙上往下跳了。百夫长拿鞭子抽了好半天才把人给稳住。

    到了现在呢?

    炮弹打过来了,脖子缩一缩,该吃饼接著吃饼,该拉尿接著拉尿。都习惯了,反正那个铁疙瘩砸城墙是能砸出效果来,但也不是说一下子就能怎么样。

    光靠这东西想把一段城墙给轰塌了,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的工夫。

    炮声他们是不太怕了。

    但是他们怕另外一个东西。

    这个羯兵一边嚼饼一边眯起眼睛,朝城外头望了望。

    十座高台。

    那些个东西修得比长安城的城墙还要高,戳在外头三四百步远的地方。

    站在城头上往那边看,能看见台子顶上有人影在那晃来晃去的,手上拿著个什么东西,有人说那叫千里眼,说是能把城里头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弓箭够不到那个距离,投石车也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那些高台就这么杵著不动,白天晚上都杵著,一直盯著你看。

    修墙的时候它看著你,搬滚木的时候它也看著你,你换岗、吃个饭、调动兵力,它都在看著你。

    这种一直被人盯著的感觉,其实更嚇人。

    外面的炮弹还在一发一发地往城墙上砸。

    反正砸烂了就补,补好了又砸,来回反覆就这么折腾著。

    与此同时,城外大营那边。

    血狼卫那帮骑兵也已经集合好了。

    几支骑兵队伍顺著城墙外面来来回回地跑,骑马的人扯著嗓子在那骂,用羯语骂一遍用汉话又骂一遍,来来去去地骂。一拨人骂完了嗓子哑了换下一拨人接著上去骂。有一个血狼部的汉子嗓门特別大,扛了一面从西梁军手里缴来的军旗,把旗子倒过来掛在马屁股后头拖著跑,从城东拖到城南,跑了好几个来回。

    可城里守军一个敢出来迎战的都没有。

    西梁军已经封死了城门,吊桥拉到最高,瓮城里面全塞满了滚木和擂石。

    就是一个字:闭门不出。

    围城的这齣大戏,演得很足了。

    东边和南边各修了一座攻城大营,两个方向把外郭城给钉住了。辕门立得很高,壕沟挖了三道深的,鹿角和拒马也前前后后摆了好几层。然后箭塔是每隔四十步就立一座,塔顶上面架著风雷炮,炮口全对著城墙那个方向。

    壕沟已经从大营那边开始往城墙方向挖过去,一人多深,每天往前挖二十步,挖出来的土就堆在旁边夯成一道矮墙。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十天就能挖到墙根下。

    腊月二十七晚上,几个汉子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成功把塌方打通了。

    地耗子从沟底下爬上来,两只手上头全是口子。他从竖井口翻上来以后,后背就直接撞在灶房的墙上了,然后整个人就那么顺著墙往下出溜,一屁股坐地上了。 周木匠跟在后头上来,满脸全是泥巴,鬢角那一坨泥干了以后裂了好几道口子,碎渣掉了一脖子。他也一屁股就坐地上了,把那条跛腿伸直,两只手放膝盖上搁著,手指头一直在那抖。

    他扭头看了地耗子一眼,地耗子也正好在看他。

    两个人啥话也没说,嘿嘿笑了起来。

    与此同时,张小蔫那里,也有了好消息。

    范大锤白天被拉出去做苦力,乾的是搬城砖的活。范大锤干了三天了,每天跟不同的人搭伙搬砖。这个活有一个好处,就是能碰见別的坊的人。

    这天傍晚,他回来的时候满脸兴奋。

    这种表情小蔫看了一眼就懂了,肯定有好货。

    “今天搬砖碰上一个人,姓马,永乐坊的。”

    “干什么的?”

    “做黑市的。”

    小蔫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认得搞暗里生意的那帮人。”

    范大锤说道,“搬砖歇气的时候聊了两句,他问我是哪个坊的,我说宣平坊,他就多看了我两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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